车子继续在沙海中颠簸前行。
厉红柳沉默了很久,目光时而投向窗外单调的沙丘,时而偷偷瞥向身旁开车的钟镇野,以及后视镜里映出的雷骁、汪岩等人。
渐渐地,她眼中的恐惧开始退潮,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开始悄然滋生。
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镇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被车轮卷起的沙尘,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若是以前,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厉红柳说话,她早就冷笑一声,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地头蛇的脾气,但现在,她只是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追问。
然而,度过最初的惊悸后,她骨子里那种混迹江湖、对财富和力量的本能渴望,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猛地窜了起来。
这些人……太强了,强得不似凡人。
有这种本事,想要金银财宝、荣华富贵,还不是探囊取物?
但他们却冒着风险,深入这死亡之海,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赫图尔迦神台”……
一个大胆的、令她心脏狂跳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身体微微向钟镇野那边倾斜,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贪婪:
“钟队长……你们这么厉害,求财应该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何必来这鬼地方冒险?除非……你们要找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金银珠宝,而是……和你们这身本事一样,是……那种超凡脱俗的宝贝?”
钟镇野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红掌柜,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含糊的态度,在厉红柳听来,几乎就等于默认!
她眼中的光芒更盛了,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眼中惊惧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迅速蒸发,被熊熊燃烧的贪欲所取代,如果真有那种能让人拥有超凡力量的神物……哪怕只是分到一点点边角料……
她不再多问,但很明显,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大概沉默了十来分钟,厉红柳再次开口,这次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精明和算计,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担忧:
“钟队长,有件事,咱们得合计合计。”
“你说。”
“沙里蜃的手下,被咱们干掉了四十多号人。”
厉红柳语气凝重:“那家伙我了解,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这次吃了这么大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追来的,恐怕就不止这点人手了,而且一定会带足重火力。”
钟镇野问:“他们有多少人?”
“黑戈壁那边,他手底下能拿枪干活的,拢共加起来,得有三百来号。”厉红柳报出一个数字。
“三百号人?!”
后座的汪岩忍不住惊呼出声:“这鬼地方,抢什么东西能喂得活三百张嘴?!”
厉红柳撇撇嘴:“光靠抢当然不行。他们也有生意,修车、卖货、甚至倒腾些违禁品,都做。”
“只不过,他们手段更黑,在路上撒钉子、挖陷坑那是家常便饭,碰上没油水的小鱼小虾,就狠宰一笔修车钱;要是遇上肥羊,或者跑单帮的商队,那就直接吃干抹净。偶尔也劫道,杀人越货,反正怎么来钱快怎么来。”
汪岩咂舌:“那红掌柜,你那边……不做这些?”
“当然不做。”
厉红柳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丝自矜:“我们骆驼市集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和气生财。杀鸡取卵,坏了名声,那是自断财路,沙里蜃那套,我看不上。”
钟镇野看了她一眼,心中未作评价。
不过平心而论,在沙漠边缘这种无法无天的地带,厉红柳之前虽然也动过黑吃黑的心思,但在不清楚他们底细、且己方“人多势众”的情况下,并没有立刻翻脸下死手,甚至愿意坐下来谈条件,相比沙里蜃这种毫无底线的悍匪,确实算是有几分规矩和底线了。
厉红柳继续道:“总之,咱们必须得提防着点。你们今天虽然厉害,干掉了几十个人,但沙里蜃要是真发了狠,把三百号人全拉出来,带上枪炮……到时候,就算你们本事通天,应付起来,也会很吃力吧?”
她这话半是提醒,半是试探。
钟镇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传闻,他们就至于倾巢而出,跟我们不死不休?”
厉红柳干笑一声:“光是为了宝藏,当然不至于让他们这么拼命。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们出手这么狠,一下子干掉他们这么多人,等于一巴掌狠狠扇在他沙里蜃脸上,要是不把场子找回来,把你们全灭了,他以后还怎么在这片地界上混?手下人谁会服他?所以,他一定会来,而且会来得很快,很凶。”
钟镇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然后问道:
“红掌柜专门提起这事,是有什么打算?”
厉红柳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狠厉和兴奋:
“咱们……设个埋伏,把他们全灭了,怎么样?”
钟镇野侧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红掌柜,杀心挺重啊。”
“杀心不重,在这地方活不下去。”
厉红柳坦然道:“他们仗着人多枪多,平时也没少欺负我们骆驼市集,抢我们生意,伤我们的人。有这个机会为民除害,何乐而不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我们骆驼市集的地盘……往黑戈壁那边,拓展一下。”
她说得很直白,借刀杀人,吞并地盘。
钟镇野呵呵一笑:“既然这样,那就听你的。”
他答应得干脆。
一方面,正如厉红柳所说,被一群三百人的悍匪在屁股后面惦记着,终归是麻烦。
更重要的是,上一次他没留活口,是因为来的只是个小头目,知道的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