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土楼后院,几棵半死不活的胡杨树在风中抖动着枯枝。
汪岩挠着头,脸上带着点讪讪的笑,面对着围拢过来的钟镇野等人。
刚刚在那位红掌柜面前挥洒自如的江湖气,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在汪好面前,更像是个被长辈抓包的后生。
是的,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名叫厉红柳,人称红掌柜,正是骆驼市集的话事人。
当然,至于能不能带上她,这事汪岩做不了主,于是便找了个借口,寻了个僻静处,商量一番。
汪好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啊汪岩,刚才一口一个掌柜的,道上朋友,说得挺溜。怎么,看人家红掌柜风韵犹存,咱们要找哪儿的底,都差点一股脑倒出来了?”
“哪儿能啊!姑奶奶!”
汪岩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我就是……就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咱们不是本来就需要个熟悉沙漠的向导吗?这红掌柜是地头蛇,肯定比随便找个牧民强啊!再说了,那赫图尔迦神台的名头,看样子她真知道点门道。”
雷骁在一旁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语气轻松:“我倒觉得无所谓。她就算知道地方,真起了歪心思,在咱们手底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咱们要防的是沙漠本身,还有那个鬼东西,多个向导,省心。”
林盼盼小声道:“雷叔,话是这么说,但沙漠里气候、地形复杂,她要是利用这些给我们下绊子,或者故意引错路,也挺麻烦的。”
汪岩点头:“盼盼说得在理。不过……有几位神仙在,我倒不太担心她搞鬼,她的人再熟地形,也架不住咱们这边……嗯,手段多。主要是向导这个事,确实能省咱们不少事,不然两眼一抹黑扎进瀚海,找那金字塔,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这时,钟镇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定调的意味:
“我也觉得,可以带上她。”
他看向汪岩:“她无非是冲着宝藏来的。汪岩编的那个借口,很合适,我们唯一的目标是虫卵,其他的,她想要,尽管让她拿。等我们拿到虫卵,离开后,给袁老那边打个电话,自然会有人来处理后续,那些东西跑不掉。”
钟镇野定了调,其他人便不再有异议。
带个有私心的向导,虽有风险,但比起在陌生沙漠里盲目摸索的风险,似乎更可控一些。
“那就这么定了。”
汪好微微一笑:“不过,接下来的交涉,不能光让汪岩扮红脸了,得把规矩立清楚。”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定下策略,然后便转身回到了土楼的堂屋。
厉红柳依旧坐在那张枣木案后,手里换了个小巧的黄铜烟杆,正慢悠悠地吸着,烟雾缭绕中,她的目光在重新走进来的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钟镇野身上。
这一次,汪岩没有上前,而是站在了侧后方。
钟镇野走到案前,迎上厉红柳审视的目光,微微颔首:“红掌柜,你好。我姓钟。”
厉红柳手中的烟杆顿了顿,她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钟镇野几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你才是带头的?汪兄弟刚才,可把我唬得不轻。”
钟镇野笑了笑:“我们谁带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答应,由红掌柜来给我们当向导。”
厉红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身体微微后仰,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点慵懒的试探:“哦?那……有什么条件?是不是让我一个人跟着?不准带手下?行啊,我一个人,也够指路了。”
“不。”钟镇野摇头:“你想带多少人,都可以。”
厉红柳一怔,夹着烟杆的手指停在半空,她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钟镇野继续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一个人跟来,你的手下也会想办法缀在后边,沙漠的路你们熟,真想跟着,我们防不住,也懒得防,所以,带不带人,带多少,随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厉红柳渐渐变得锐利的眼睛:
“我的条件很简单,不管你带多少人,有什么别的打算,进了沙漠,你只负责指路。剩下的,所有行动,听我们指挥。”
他语气加重:“否则,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丢了性命,别怪我没提前说清楚。”
堂屋里的气氛随着他这番话,再次变得有些凝滞,门口那两个汉子眼神不善地望了过来。
厉红柳脸上的妩媚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好笑和不屑的神情。
她放下烟杆,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钟先生……好大的口气。听你们指挥?你们才来戈壁几天?我在这片沙子里打滚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沙漠的脾气,你们懂几分?风暴起来往哪躲?流沙区怎么辨?缺水了去哪找泉眼?这些,你们指挥得了?”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一丝嘲弄。
钟镇野脸上笑容不变,平静地回应:
“沙漠的脾气,你熟。我们承认,也尊重,所以,指路的事,交给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
“但沙漠里……现在可能有些别的东西,你不熟。”
厉红柳眉头微蹙:“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我解释了,你也未必会信。”
钟镇野道:“等你亲眼见到,自然就明白了。我只问你,答不答应这个条件?如果答应,我们合作,如果不答应……”
他直起身子,双手一摊:
“我们就只能谢过红掌柜的好意,独自前往了。至于那神台下面有什么,各凭本事。”
这几乎是摊牌了。
要么按我的规矩来,带你去;要么大家一拍两散,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找,前提是你们找得到,并且有命拿。
厉红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那姿态不像个风情的女掌柜,倒更像一头审视猎物、权衡利弊的母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