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几乎是白河市蜈蚣潮的复刻。
在那些暗红色的、潮水般的蜈蚣从山林各处涌现的瞬间,早有准备的钟镇野便已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朝着存放虫卵粉末的竹屋冲去!
门口负责警戒的士兵下意识想阻拦,但袁老只是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挥,士兵立刻收枪侧身,让开了道路。
钟镇野冲进屋内,迅速找到刘省那装着虫卵碎末的布包,一把抓起,转身冲出,他几个箭步冲到寨子中央那片相对开阔、远离竹木建筑的空地上,将布包里的灰褐色粉末连同稍大的碎屑,均匀地倾洒在干燥的泥土地上。
粉末落地的刹那,无形的指令仿佛再次下达。
疯狂的蜈蚣群瞬间放弃了所有其他目标,以更加狂猛的姿态,争先恐后地涌向那摊粉末!
它们彼此挤压、叠压、攀爬,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摩擦声,迅速在粉末上方堆叠起一座半米多高、不断蠕动扭曲的虫山。
“我的老天爷……”
彭书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了旁边刘省的胳膊:“和……和白河市那次……一模一样!”
刘省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带着颤抖:“对……一模一样!虫山成型,然后……热量!”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从虫山中心爆发出来,席卷四周,空气瞬间变得燥热难当,地面细小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焦黄!
“又来了,这股热量。”
陈先锋也失声低呼,他经历过白河市那一幕,此刻亲眼再见,似乎震撼不减反增:“它们……它们到底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的?!”
周围的士兵和军官们更是被这超乎想象、违背常理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握住武器,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袁老站在人群最前方,由汪好搀扶着,他脸上那习惯性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开始冒出灰白色烟气、散发出惊人热量的虫山。
紧接着,暗红色的火焰如同从地狱攀爬而出,自虫山内部轰然腾起,瞬间将无数扭动的蜈蚣吞噬。
火焰燃烧得狂暴而短暂,发出低沉的轰鸣,刺鼻的焦臭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弥漫开来,不过一两分钟,火焰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迅速减弱、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小堆混杂着蜈蚣碳化残骸与虫卵粉末余烬的黑色灰堆,冒着袅袅青烟。
整个过程,与白河市那次几乎分毫不差。
死寂,只有晚风吹过灰烬的细微声响。
钟镇野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那堆余烬上,声音平静:“上一次在白河市,我从灰烬里,找到了这个。”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名军官手里捧着的那个用布包着的、沉甸甸的物件,正是那个没有头颅的青铜人像。
袁老点了点头,没让钟镇野过去,而是对身旁一名贴身警卫使了个眼色。
那警卫会意,立刻从肩上摘下挎着的冲锋枪,枪口朝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枪管前端,在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里轻轻拨动、探查。
拨弄了没几下,警卫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报告首长!灰烬里……真的有东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警卫用枪管将那个东西从灰烬深处小心地挑了出来,然后弯腰,用戴着厚手套的手将其捡起,那东西不大,沾满了黑灰,但轮廓依稀可辨。
他快步走回,在袁老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根约莫一尺来长、小指粗细、通体呈现暗沉青铜色泽的……棍状物。
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更像一个微缩的、制作精良的模型或“手办”配件,它静静地躺在警卫沾满灰烬的手套上,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古老的光泽。
然而,当钟镇野的目光落在这根小小的青铜棍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纹路……这形状……这比例!
虽然材质是冰冷的青铜,虽然尺寸迷你,虽然没有了那标志性的黑红二色交织……但它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蜿蜒的纹路,甚至那种内敛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狂暴力量的神韵……
都与他曾经使用过无数次、无比熟悉的兵器,百八烦恼棍,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只是大小和材质!
这怎么可能?!
钟镇野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一旁的汪好,在看到这根青铜棍的瞬间,目光也是剧震,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锐利的眼光迅速扫过棍身,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被军官捧着的、无头的青铜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