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悸的死寂取代了往日清晨应有的炊烟与生机。
街道上,屋檐下,溪水旁……随处可见倒卧的尸体。
无一例外,眼睛空洞,生机断绝。
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淡淡的、仿佛什么东西急速腐败又骤然停止的怪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刘省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作为医者,面对如此大规模、如此诡异的群体死亡,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悲愤。
彭书瑶捂住了嘴,眼眶发红,身体微微发抖,作为学者,她见过不少遗迹和死亡,但如此鲜活的生命在眼前以这般诡异的方式集体凋零,冲击力难以想象。
陈先锋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他经历过战场,但眼前这景象,比战场更令人心头发寒,这是单方面的、无声的屠戮。
“造孽……真是造孽啊!”刘省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满是痛心。
彭书瑶声音带着颤音,看向汪好和钟镇野,又看向汪好:“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这已经不是什么考古发现或者特殊事件能遮掩过去的了!”
陈先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骇中恢复冷静,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战士,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彭老师说得对。这事,捂不住了,也不可能草草了结,必须立刻上汇报报,封锁现场,等待调查!”
他看向汪好和钟镇野,眼神十分复杂。
他知道这两人身份特殊,手段也非常规,但眼前这局面,显然已经超出了私下处理的范畴。
汪好靠在一根竹柱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声音虽虚,却异常清晰:“上报吧,按程序,如实上报,我们……配合调查。”
钟镇野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死寂的寨落。
他知道汪好的决定是正确的。
木鼓寨全灭,如此惨烈的后果,已经远远超出他们这个考古任务能够承担的后果。
官方必然会介入,进行最严格的调查,他们之前的行动,与寨民的冲突,虫卵的存在,怪物的出现……这些都需要一个能够部分摆在明面上的解释,同时又要隐藏住核心的、关于副本、关于惧魊、关于七情化身的秘密。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麻烦,但他们没有选择。
就在几人心情沉重,周围一片沉默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尖锐刺耳的老式电话铃声,骤然从寨子中央那间充当“公房”的竹屋里传了出来,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所有人都被这铃声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电话?这个时候?谁会打来?
钟镇野与汪好对视一眼。
“我去接。”
钟镇野沉声道,迈步朝着那间竹屋走去,陈先锋下意识想跟上,被他抬手制止:“陈组长,你们稍等,警惕四周。”
他独自走进竹屋,屋内陈设简陋,那部老旧的黑色摇把式电话机正放在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铃声执着地响个不停,在空旷的屋里回荡。
钟镇野定了定神,走上前,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喂?”他声音平稳。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模糊的人声、还有隐约的……风声?喘息声?信号似乎很差。
一个陌生的、带着明显焦急和不确定的男声在一片嘈杂中大声问道:“喂?喂?!刚刚是你们打的电话吗?我找一个……姓钟的!钟同志在吗?!”
钟镇野心中一动,立刻提高了声音:“我就是刚刚打电话的!你是哪位?”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背景杂音小了一些,那个男声陡然拔高:“小钟?!真是你?!太好了!太好了!之前那电话果然是你打的!可算联系上了!”
钟镇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雷哥?!是你吗?”
“是我!是我!”
对面果然是雷骁,他的声音同样带着巨大的喜悦,但随即又压低了,语速加快,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小钟!听到你声音太好了!不过……我这边的情况,可能有点……嗯,小麻烦。”
钟镇野闻言,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外死寂的寨子,和同伴们凝重担忧的脸,对着话筒低声回道:
“雷哥……我这边的情况,恐怕也不是小麻烦能形容的。说来话长……你们那边呢?我听说你找到盼和笑笑了,你们在一起吗?都安全吗?”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份凝重与忧虑,还是透过电波传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雷骁似乎沉默了一两秒,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急促的低语,随即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样带着一种故作轻松却难掩紧绷的语调:
“我们啊……是在一起,暂时都还喘着气儿。不过这边……嘿,也是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