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那沉重冰凉的听筒,雷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沉重、惊险一并呼出。
小钟那边的情况听起来糟透了,但至少他还活着,汪好也在,而且他们已经触及了虫卵背后的核心秘密……这总归是黑暗中一点宝贵的光。
“五分钱。”一个干瘪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雷骁回过神,转头看向柜台后那个满脸皱纹、眼神精明的小老太婆,后者正朝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向上,五指微微蜷曲,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势。
“啥?”雷骁瞪眼:“五分钱?!老婆婆,你这杀猪啊!市里打电话才三分!”
小老太婆眼皮都没抬,耷拉着嘴角,用那口带着浓重山里腔的普通话说:“爱打不打,嫌贵你去市里打,走得动你就去。我这里帮你守了这么久电话,人家打过来一次,我还得跑腿叫你,五分,一分不能少。”
雷骁被她噎得直翻白眼,但又无可奈何。
这里是哑口岭村,附近这一片山沟沟里唯一能跟外界通上话的地方,至于大槐村?那地方的电话线早被吴笑笑给剪了,防止消息外泄。
他骂骂咧咧地从裤兜里摸出几个揉得皱巴巴的零票,好不容易凑出五分钱,啪地拍在柜台上:“给给给!财迷!”
小老太婆慢悠悠地收起钱,看都没看他一眼,嘴里嘟囔着:“大槐村的人现在还真是有钱了嘞,五分钱的电话说打就打……啧啧啧……”
雷骁懒得跟她计较,转身推开简陋的杂货店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向不远处屋檐阴影下的台阶。
吴笑笑和林盼盼正并肩坐在那里。
吴笑笑换下了那身惹眼的黑色斗篷,穿着一身村里常见的粗布衣裤,脸上戴着副粗糙的麻布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林盼盼则靠着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之前在山洞里好了些,手里捧着一个洗干净的野果,小口小口地咬着。
看到雷骁出来,两人都抬头望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雷骁走过去,无奈地对吴笑笑说:“你说你,非把大槐村的电话线一刀剪了,图个痛快,搞得我现在打个电话还得跑到哑口岭来,还被那老太婆宰了五分钱!”
吴笑笑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无辜:“不剪线,他们叫来更多同伴,我们更麻烦。”
林盼盼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虚弱地笑了笑,对雷骁说:“雷……雷叔,联系上了吗?钟哥他们怎么样?”
一声“雷叔”叫得雷骁心里又是熨帖又是别扭。
他看着林盼盼这张成熟了不少的脸,怎么听怎么怪,但架子上还得端着:“联系上了,小钟和汪好都在滇南呢,不过……”
他压低声音,脸色严肃起来:“他们那边也遇上了大麻烦,一整个寨子的人都出了事,具体情况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他们让我们这边自己小心,尽快想办法汇合。”
说罢,他将钟镇野那边说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吴笑笑眼神一凝:“滇南?木鼓寨?”
雷骁点头:“对,小钟说他们也碰到了那种怪物,甚至可能遇到了本体,情况很不好。”
吴笑笑沉默了一下,扶着林盼盼慢慢站起来:“先走吧,我不想待在哑口岭。”
虽然这个时间线里,两个村子的冲突还没爆发、血案更是远未发生,但对她来说,这里毕竟是伤心邪恶之地。
三人不再耽搁,转身离开了哑口岭村杂货店门口,那小老太婆靠在柜台后,撩起眼皮瞥了他们的背影一眼,鼻腔里又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嗤笑。
离开村子,沿着山路走了一小段,吴笑笑忽然停下脚步,转向旁边一条更隐蔽的、几乎被灌木掩盖的小径。
“跟我来,给你们看个东西。”
雷骁和林盼盼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小径陡峭崎岖,通往一处林木稀疏的山崖边缘,吴笑笑拨开挡在前面的枝叶,示意他们向下看。
从这里,透过稀疏的树冠,可以清晰地俯瞰到山下那条勉强能行车的黄土路尽头。
那里,原本只孤零零停着雷骁和夏峰他们来时的那辆半旧吉普车。
但现在,吉普车周围,赫然停着另外三辆深绿色的军用越野车!
几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精悍的男人正围在吉普车旁,抽着烟,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警惕地抬头望向四周的山林。
雷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个小时前。”
吴笑笑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刚刚过来查看的时候只有一辆,现在明显又来了两辆,他们检查了你们来时的车,似乎在等什么,或者……在找什么。”
林盼盼轻轻咳了一声,蹙眉道:“会不会……只是其他接到消息赶来支援的公安?毕竟那个夏队长他们失联这么久,上面派人来查看也是情理之中。”
“话是这么说……”
雷骁盯着山下那些身影,眼神锐利:“但一下子来这么多辆车,这么多人,动作这么快……有点不对劲,夏峰他们的求援电话根本没打出去,哑口岭这边也没见他们联络外界,除非……”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接到求援才来的。”
吴笑笑接口道,眼神冰冷:“而是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或者……就是跟着我们,或者跟着那些被寄生的东西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雷骁:“只有我靠近去探一探,才能知道他们到底还是不是人。”
雷骁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反对。之
前与林盼盼重逢后,他们已经互相交换了情报,雷骁也大致了解了吴笑笑和林盼盼进入这个副本后的经历,尤其是那些被黑色寄生物控制、外表与常人无异的“怪物”的可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