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撞断,一人合抱的大树被拳风爪影刮掉大块树皮、留下深深的沟壑,地面布满坑洞和裂痕。
血色与黑色的气劲四散飞溅,落在落叶和灌木上,瞬间将其腐蚀或点燃,几处地方冒起了诡异的黑烟或暗红色的火苗,火苗扭曲跃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钟镇野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对方刺激下不断增长,比此前戴上七煞傩面时,还要更强!
是惧魊的力量……对怪物的力量,产生了应激反应!
随着战斗升级,破坏加剧,这片原本稳固的“迷阵”似乎开始受到干扰。
远处原本一成不变的林木景象,偶尔会出现一瞬间的模糊、晃动,甚至短暂地显露出更远处真实森林的一角,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钟镇野此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疯狂的搏杀中,无暇他顾。
他右肩被触须尖端刺穿,左腹被掏出的血洞再次扩大,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挥出的每一拳、踢出的每一脚,都带着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惨烈。
怪物同样不好过,甲壳多处碎裂,胶质物不断渗出,那新生的触须被钟镇野抓住机会撕断了两根,断口处滋滋冒着黑烟,被掏走内脏的左腹甲壳塌陷处,防御明显薄弱,不断被钟镇野的拳脚重点照顾,裂纹蔓延。
但它吞噬自身带来的力量增长是实实在在的,死亡黑气的侵蚀性也在增强,钟镇野的伤口处开始出现难以愈合的灰败迹象。
就在战况陷入最惨烈的僵持,怪物背后的剩余触须如同毒蛇般攒射向钟镇野头颅,钟镇野也凝聚最后力量于拳锋,准备拼死一击时……
钟镇野混乱狂暴的意念中,突然传来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穿透了厚重屏障的女声:
“……镇野……坚持……干扰……定位……”
是汪姐!钟镇野精神猛地一震。
几乎同时,几声与这原始搏杀格格不入的、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枪响,从迷阵边缘的某个方向传来!
砰!砰!砰!
三颗子弹呈品字形,以惊人的精准度,穿过林木缝隙,射向正操控触须扑来的怪物头颅和那塌陷的左腹要害!
怪物反应极快,在子弹临身的刹那猛地扭身闪避,并用背后触须格挡,噗噗两声,两颗子弹打在坚韧的触须上,将其击断小半,第三颗子弹则精准地钻入了它左腹甲壳的裂缝,暗红胶质物喷溅!
“吼!”怪物吃痛,怒嚎转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攻势为之一缓。
就在这时,它脚下及周围的地面、树木上,那些被战斗波及却未完全死去的藤蔓、杂草、甚至苔藓,突然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疯狂生长、扭动,如同无数条灵蛇,朝着它缠绕而去!
【青木玄手】的操控!
虽然受到迷阵力场干扰,操控显得迟滞而勉强,但这些植物的纠缠依旧带来了瞬间的阻碍。
怪物暴怒,死亡黑气爆发,将缠绕上来的植物迅速腐蚀枯萎,但这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
钟镇野看到了,在远处林木掩映间,只有汪好一人的身影。
她单膝跪地,一手仍按在地面维持植物操控,脸色苍白如纸,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银色手枪,枪口微烟,眼神锐利如鹰,正死死锁定怪物,显然,刚才那精准的三枪出自她手。
迷阵,正在因为他们从外部的攻击和内部战斗的破坏而松动!
机会!
钟镇野强提最后一口气,不顾浑身剧痛和几近枯竭的力量,将残存的所有意志与那沸腾的杀意灌注于双腿,如同濒死反击的凶兽,猛地冲向怪物右拳凝聚起最后的光芒!
这一拳,毫无保留!
怪物刚刚挣脱植物,眼见钟镇野这搏命一击已到面前,它那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与贪婪终于被一丝清晰的、来自本能的危机感压过。
它此刻状态同样极差,内脏缺失的影响开始显现,动作越发僵硬,于是没有硬接,而是发出一声不甘到极点的嘶吼,左臂连同残破的触须猛地一挥,浓厚的死亡黑气如同墙壁般在身前凝聚,同时它借力向后急退!
轰!
钟镇野的拳头轰在黑气之墙上,将其击穿、打散,但力道也已耗尽,拳锋只擦到了怪物胸前甲壳,留下最后一道焦痕。
怪物借力已退出十几米远,落在了一棵半倒的大树旁。
它胸口剧烈起伏,左腹伤口胶质物汩汩涌出,背后触须无力垂落,独臂微微颤抖,它死死盯着钟镇野,又扫了一眼远处持枪瞄准、脸色苍白的汪好。
“碍事……真碍事……”
它的声音变得嘶哑破碎,充满了怨毒:“看来……今日……还不是时候……”
它那充满非人贪婪的目光重新钉在钟镇野身上,一字一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刻入空气:
“放心……我记住你的味道了……我们……是一体的……”
“你,逃不掉……一定会……成为我的……盘中餐!”
说完,它不再恋战,猛地转身,用独臂和残存触须扒住身后那棵半倒的大树。
令人惊异的是,它的身影在接触到树干的瞬间,仿佛融化了一般,渗入了树木的纹理之中,紧接着,那棵大树连同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景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模糊,下一刻,连树带“人”,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原地一个扭曲的空间残影,迅速平复。
迷阵的一角,随之彻底崩塌,露出了后方真实的、通往木鼓寨方向的林间小路,以及远处汪好持枪警戒的清晰身影。
噗通。
强敌退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钟镇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有体内那缓缓平复却依旧滚烫的奇异力量,和远处急促奔来的、属于汪好一个人的脚步声,提醒他还活着。
“钟镇野!”
呼喊声由远及近,带着浓烈的焦急。
钟镇野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了汪好那张写满担忧、汗水与苍白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气音,最终,黑暗如同潮水般吞没了所有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