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
浓稠的血色气焰如同钟镇野濒死意志的具现,轰然炸裂,冲垮了周遭粘稠的死亡力场。
空气中回荡着刺耳的湮灭声响,腐败的落叶与尘土被无形的力量激荡,形成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小男孩,或者说,那具躯壳里越发陌生的存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击震退数步,胸口刚有愈合迹象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胶质物渗出。
他苍白的小脸上,惊骇迅速被一种更加扭曲、更加贪婪的兴奋取代,血红的眼眸死死锁定钟镇野周身那不同于寻常杀意的、仿佛蕴藏着某种“生”之悖逆的猩红光芒。
“对……就是这样!更甜了!更有嚼劲了!”
他舔舐着嘴角,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变形:“吃掉这样的你……一定能!一定能!”
话音未落,他不再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孩童伪装。
那细小的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钻涌,骨骼拉伸、扭曲,整个身形在几个呼吸间拔高了近一半,虽仍显瘦小,却透出一股非人的、节肢动物般的精悍与诡异。
现在看上去,他仿佛变成了某种……怪异的、没长壳的大虫子。
“来!继续让我……品尝恐惧的滋味!”
他仅剩的左足猛地一蹬,地面落叶炸开,速度快得惊人,虽少了一臂,身形却更显诡异迅捷,如同跛足的毒蛛,带着刺骨死风直扑钟镇野!
钟镇野背靠树干,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仍在冲击意识,但体内那股新生的、与恐惧共鸣而爆发的力量却支撑着他。
眼见对方扑来,他咬牙低吼,不退反进,侧身让过那直插心口的独爪,染血的右拳拧转,血色气焰包裹拳头,一记凶狠的摆拳砸向对方太阳穴!
砰!
拳头砸实,却感觉像是砸在坚韧的老牛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小男孩脑袋一歪,动作却丝毫未滞,独臂如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抽向钟镇野的脖颈!
钟镇野战斗本能犹在,矮身沉肩,用肩背硬抗了这一记抽打,同时左臂曲肘,狠砸对方独臂的肘关节!
嘭!咔嚓!
格挡成功,手肘砸中关节,发出细微裂响,但小男孩仿佛不知疼痛,被砸开的独臂顺势向下,五指如钩,嗤啦一声在钟镇野大腿外侧撕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呃!”钟镇野痛哼,动作一滞。
小男孩狞笑着,头颅猛地向前一撞,额骨坚硬如铁,狠狠撞在钟镇野鼻梁上!
砰!咔嚓!
鼻骨碎裂的剧痛伴随着酸涩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鲜血瞬间涌出。钟镇野被撞得向后踉跄,后背再次重重撞在树上。
小男孩独臂挥出残影,爪风呼啸,招招不离咽喉、心口、双眼等要害,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带着纯粹而冰冷的杀戮意志,虽少一臂,凶悍更甚!
钟镇野背靠大树,已无退路,只能凭借本能和越发沸腾的杀意格挡、闪避。
血色气焰在他周身吞吐明灭,每一次与对方死亡黑气的碰撞都炸开细密的嗤响,消融掉部分黑气,但也让他的力量飞速消耗。
等等……
钟镇野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对方很明显变强了,不仅仅是速度和力量,那死亡气息的“质”也在提升,变得更加凝练、更具侵蚀性。
但……奇怪的是,随着对方死亡气息的增强,自己体内那股新生的杀意,竟似乎……被隐隐引动得更加活跃?
一开始的时候,小男孩没有这么强大,但那时,对方的死亡气息甚至能够压制自己的杀意;可随着对方越来越强大,那死亡气息似乎反而能够引动钟镇野自己体内的杀意,令杀意越来越强!
仿佛冰与火相遇,火势非但未被压制,反而因冰的寒冷而燃烧得更加暴烈!
这就像是,某种动态平衡?
这就是“代价”吗?
下一秒,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钟镇野以臂甲硬格对方一记手刀,臂骨剧震发麻,血色气焰与死亡黑气对冲湮灭,两人各自退开两步。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焦黑、愈合速度明显减慢的独掌,又抬头看向虽然浑身浴血、气息起伏不定,但眼中战意与血色却越发炽盛的钟镇野。
随后,他脸上的兴奋渐渐掺杂进一丝不耐与……阴郁。
“还是……不够干脆。”他喃喃自语,猩红的眸子扫过自己仅存的左臂。
下一刻,他做出了让钟镇野瞳孔骤缩的动作。
那独臂猛地回抓,五指如钩,狠狠插向自己的左侧胸腹!
噗嗤!
他的指爪轻易破开那黯哑的甲壳皮肤,深深没入体内,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掏挖搅动声后,他竟从自己体内,硬生生掏出了一团暗红发黑、还在微微搏动、散发出浓郁甜腥与腐朽气息的脏器,看形状,似乎是部分肝脏的畸变体。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这团“肝脏”塞进嘴里,如同嚼糖豆般,咔嚓咔嚓几口吞下!
“呃啊啊!”
吞下自己内脏的怪物发出痛苦与舒爽交织的嚎叫,周身气息再次暴涨!
那本就膨胀的体型似乎又凝实了一圈,甲壳增厚,骨刺变得更加狰狞,背后隆起的鼓包“噗”地破开,伸出数条细长、末端尖锐、如同昆虫口器般的暗红触须,死亡黑气浓稠如墨,其中闪烁的磷火几乎连成一片幽绿色的光带。
“吃了你!一定要吃了你!”
他咆哮着,仅存的左臂连同背后新生的触须一齐舞动,再次扑上,攻势更加疯狂,力量更大,但章法却越发凌乱,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癫狂。
钟镇野怡然不惧,体内那股因对方死亡气息刺激而越发狂暴的力量支撑着他。
他不再思考战术,不再顾忌伤势,完全遵循着战斗本能,以攻对攻,以伤换伤!
拳脚与利爪触须碰撞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皮肉被撕裂的嗤啦声、以及力量对轰的爆炸声,在这片被迷阵笼罩的林间空地中密集响起,如同奏响一曲残酷的交响乐。
两人战斗的余波开始对周围环境造成可怕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