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般的巨口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钟镇野视野中最后一点希望。
死亡的气息凝如实质,化作冰冷的枷锁,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让本就力竭重伤的身体更加沉重滞涩,那巨口还未及身,灵魂仿佛就要被其中无尽的、螺旋向内的森白利齿绞碎、吞噬。
绝境!
但钟镇野的眼中,却在这一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芒!
大脑在剧痛、失血和死亡的压迫下,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完全超越自身力量的绝境,在过去无数次副本、无数次强大的诡异面前……哪一次不是游走在死亡边缘?
那时候,自己是靠什么挣扎出来的?
惧魊的力量?
等等……
这个小男孩,或者说他体内的那个东西……
“共存”?
自己体内的力量,他一直以为全都来自惧魊。
但现在,很明显……其中有一部分,是眼前这个一直与自己“共存”的家伙,那么惧魊的力量,在其中起到的,是什么作用?
压制、掩盖、取代?
小男孩对“惧魊”之名的暴怒反应……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惧魊的力量对这家伙,应该是有克制效果的!否则它不会被压制这么多年,甚至都无法被旁人察觉,连人间行走,都看不出来!
只是自己现在太弱了,恢复的杀意太少,如同萤火之于皓月,难以撼动对方这具身体所承载的恐怖死亡本源。
但它也说了,要“付出代价”……它吃掉了自己的手臂,获得了力量增长,必然在某方面有所弱化……是什么?
恢复力?
不对,刚才它恢复脸伤和气息的速度很快。
是对杀意的抗性?还是……对这具“弱小身体”的控制力?或者,是维持这“迷阵”的消耗?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却没有答案。
此刻,巨口已至!
钟镇野甚至能闻到那深渊巨口中传来的、混合着血腥、甜腻与腐朽的诡异气息!
躲不开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闪避或格挡那噬咬而来的巨口,那只会让他瞬间失去头颅。
他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举动!
身体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巨口,而是扑向巨口下方,小男孩那相对脆弱的胸腹区域!
同时,他将体内仅存的所有杀意,不再分散,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全部凝聚于自己的右拳之上,拳头表面,血雾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毁灭气息!
“给我破!!!”
他嘶吼着,无视那即将咬碎自己后背的利齿,将凝聚了全部力量与意志的一拳,狠狠轰向了小男孩的心口!
以命搏命!攻敌必救!
小男孩显然没料到钟镇野会如此悍不畏死,选择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打法,噬咬的动作微微一顿,巨大的嘴巴下意识地想要闭合防护,但已经慢了半拍!
噗嗤!
钟镇野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小男孩的心口!
血雾爆开,强大的冲击力让小男孩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向后踉跄了一步,胸口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和惊怒!
但与此同时……
咔嚓!
钟镇野的后背,也被那深渊巨口边缘的几颗利齿狠狠刮过!
厚重的衣物连同下面的皮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右腰侧,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钟镇野的意识,鲜血狂喷而出!
“呃啊啊!”
钟镇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那刮过的力道带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层上,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后背火辣辣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血液让他意识模糊,但求生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意志,让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翻滚到一棵树后,背靠树干,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恐怖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鲜血迅速浸透了身下的落叶,他的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飞速消逝。
而另一边,小男孩捂着凹陷下去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拳印,皮肤破裂,暗红色的、胶质般的物质正在缓缓蠕动修复,他咧到耳后的巨口已经恢复成正常大小,但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抬头看向树后奄奄一息的钟镇野,血红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涌起一股更加炽热、更加扭曲的兴奋!
“对……就是这样……”
他舔了舔嘴角,声音因为胸骨受损而有些变形,却充满了贪婪。
“就是这种……濒临死亡边缘的恐惧……绝望……挣扎……”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钟镇野藏身的大树。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我为你精心准备的餐桌上……吃掉这样的你……吞噬掉你这被死亡淬炼过的甜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亢奋。
“我才能……改变一切……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死亡的阴影,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钟镇野背靠着树干,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如同破风箱般艰难鼓动的声音,能感觉到体温随着血液流失而迅速下降,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要死了吗?
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副本里,死在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诡异手中?
不……不能……
他还有没做完的事。
汪姐,雷哥,盼盼,笑笑,大师……他们还在等着汇合,还在等着破解这个错乱时空的秘密……
还有……那个木屋……那个让他和队友们陷入此地的源头……
还有……惧魊……以及眼前这个与“惧魊”似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自称“共存”的诡异……
怎么能……死在这里?!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心脏,啃噬着骨髓。
但就在这恐惧达到顶点的瞬间……
嗡!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最深处,被这纯粹的、原始的、对消亡的“大恐惧”狠狠敲击了一下!
不是杀意的沸腾,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寂、仿佛与“死亡”本身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东西……苏醒了?
不,不是苏醒,是共鸣。
他想起了对抗苗飞星历史投影时,直面那焚尽一切的怒焰,于绝死中窥见的一线“生机”。
死亡……是终结,也是……另一种开始。
是恐惧的源泉,也是……力量的催化剂?
咔嚓……
仿佛冰层碎裂的轻响,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体内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被死亡气息彻底扑灭的稀薄杀意,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燃料,猛地……
轰然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抵抗、零星逸散的血雾!
而是如同火山喷发!如同血海倒卷!
浓郁到近乎粘稠的、鲜艳欲滴的血色气息,以钟镇野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周围那粘稠沉重的死亡力场!
血色气息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符文闪烁明灭,散发出一种狂暴、毁灭、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净化”意味的恐怖波动!
“什么?!”
正缓缓逼近的小男孩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色爆发狠狠撞中!
嗤嗤嗤嗤!
仿佛冷水泼入滚油,又仿佛强酸腐蚀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