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那里!便利店门口,那条街!那才是我们三个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虽然当时没有交流,甚至没有意识到彼此的存在,但那里,才是时空意义上的初始点!”
汪好先是一愣,随即也猛地反应过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光想着副本正式开始后的河滩了!最初的地方,确实是在城里,在便利店那边!”
两人恍然大悟,心中那点失望瞬间被新的方向感驱散。
他们立刻转身,准备返回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赶在天黑前回到东阳市区,去寻找那个记忆中的便利店所在。
然而,就在他们刚迈出几步时……
“就在前边!就在前边!真的,他们就在那里!”
“那个凶凶的奶奶和那个叔叔!”
刚才那几个小孩的声音,带着一种告状般的兴奋和急切,从不远处的芦苇丛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略显浑厚、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年轻男人声音响起:“小鬼头,别又给我谎报军情!这回要再糊弄我,回头我就把你们几个今天又偷偷下水玩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你们爹妈,看他们不扒了你们的皮!”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芦苇被拨动的沙沙声和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钟镇野和汪好的脚步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
他们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芦苇丛被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那三个光屁股小孩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最多不超过三十。
他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穿着这个年代常见的深蓝色工装裤和灰色棉布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他手里拎着一副简陋的竹制渔具,肩上还挎着一个军绿色的旧帆布包。
他的脸……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线条清晰,下颌轮廓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显然是常年户外活动晒出来的,嘴里还随意地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卷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部分表情。
乍一看,这张脸有些陌生,带着这个时代年轻人特有的、未经太多世事打磨的粗粝和朝气。
但钟镇野和汪好,却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叼着烟时微微眯起的眼神,那高大挺拔的身姿……
虽然年轻了许多,虽然衣着气质截然不同,虽然少了历经无数副本生死后沉淀下的沧桑、沉稳和那种内敛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气场……
但,那分明就是雷骁!
年轻了至少十几岁的雷骁!
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叼着烟,拎着渔具,被几个小屁孩拉来看“热闹”的雷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响。
男人拨开最后一丛芦苇,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落在了呆立当场的钟镇野和汪好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在钟镇野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随即又转向汪好。
当他的视线与汪好那双因为极度震惊而睁大的、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明媚轮廓的眼睛对上时……
男人嘴里叼着的、那截短短的烟头,猛地一颤!
啪嗒。
他手里拎着的简陋渔具,脱手掉落,砸在鹅卵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他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竟然踉跄了一下,然后一屁股重重地、毫无形象地坐在了河滩湿漉漉的砂石地上。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凉和坚硬,只是直勾勾地、近乎呆滞地看着并肩站立的钟镇野和汪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荒谬、茫然,以及一种仿佛世界观被瞬间击碎的震撼。
他用力地、几乎是狼狈地把嘴里那截快要烧到过滤嘴的烟头吐了出来,烟头落在水边,发出轻微的“嗤”声。
然后,他用一种梦游般、带着浓重自我怀疑的、近乎呻吟的语气,喃喃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他妈……一定是中午……吃菌子……吃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