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睁开眼睛,侧头看向钟镇野,眼神里带着调侃:“要不,找找你那个未婚妻杜若同志?她爹不是挺有本事的吗?都能把你一个小记者,运作进咱们这个级别不低的特别调查组,让他出面,帮忙解释一下?”
钟镇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极其无奈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汪姐……她是钟正的未婚妻,不是我的,这关系借来的,用着心虚。”
“哎呀,分那么清干嘛,你现在不就是钟正吗?”
汪好轻笑,语气更加暧昧:“再说了,你可是队长,这点小事,不会搞不定吧?让岳父大人出马,镇压一下不听话的专家,不是很合理吗?”
钟镇野翻了个白眼,干脆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时间不想理她,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单调的“哐当”声,仿佛在应和他此刻郁闷的心情。
见他不接茬,汪好笑道:“行了,不逗你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我在这个副本里待了二十多年,也不是白待的,积累的人脉关系,总比你一个刚出道的小记者强。彭书瑶那边,我来想办法圆过去,尽量不让她捅出大篓子。”
说着,她拍拍钟镇野的肩:“但是,你还是要让杜若帮个忙。”
钟镇野这才转回头,疑惑地问:“那什么忙?”
“让她帮忙找人。”汪好直言。
“找人?”
“对。”
汪好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个留下火柴人画和留言的人出现,意味着我们的队友,很可能已经进入了这个副本,只是和我们一样,陷入了时空错乱,找不到汇合的方法和线索,他们一定也在想方设法找我们。”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之前我们只是利用新闻报道发了个信号,但效果有限,一来,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慢,覆盖范围窄;二来,就算队友看到了我们在古墓边的照片,知道我们在福临市附近活动过,可现在我们离开了福临,去了花浪岛,现在又要去东阳市……他们如何知道我们的具体行踪?如何联系我们?”
钟镇野明白了:“你是说,我们需要一个固定的、公开的联络点或者寻人启事?让杜若在报社,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发布一些只有我们内部人才懂的暗号或关键词,并留下一个可以联系到我们的方式?这样,如果队友看到了,就知道该往哪里找,或者至少知道如何传递信息?”
“没错。”
汪好点头:“杜若是记者,在福临日报社,有发布信息的渠道和一定的社会关系,让她帮忙留意,如果有人因为那些关键词找上门,就立刻想办法通知我们。”
“这比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效率要高得多。我们主动去寻找‘初始的相遇处’,同时也给可能存在的队友,留下一条能找到我们的路。”
这个思路清晰且实用,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这几乎是唯一可行的、主动建立联系的笨办法。
火车在旷野中穿行了大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分,缓缓驶入了东阳市火车站。
五十年代的东阳市,与钟镇野和汪好记忆中的现代化都市截然不同。
站台陈旧,出站口外是狭窄的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墙面斑驳,偶尔能看到一两栋稍高的“洋楼”,也是灰扑扑的。
路上行人匆匆,衣着朴素,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偶尔有老式的公共汽车喘着粗气驶过,扬起一片尘土,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尘土和市井生活混合的气息,远处工厂的烟囱正冒着黑烟。
城市尚未大规模开发,许多后世熟悉的街区、地标都还未出现,甚至连基本的城市轮廓都显得模糊而陌生,但大致的方位感还在。
钟镇野很快在车站附近找到了一个挂着“邮电局”牌子、有公共电话的小隔间。
投币,拨号,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终于被接起。
“喂?哪位?”杜若清脆干练的声音传来。
“若若,是我,钟正。”钟镇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阿正?!”
杜若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惊喜,随即又压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埋怨:“你还知道打电话啊?这都两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知不知道我多担心?汪老师呢?你们没事吧?任务顺利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钟镇野只能耐心地一一应付:“我们都好,汪老师也没事,任务……有些进展,但还没结束,打电话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帮忙?你说。”杜若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几个词语:“寿衣,阴宅,野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杜若有些不解:“什么?寿衣?阴宅?野火?阿正,你说什么呢?这是什么暗号吗?”
“对,算是暗号。”
钟镇野没有解释:“若若,你记好这几个词,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人,无论是谁,通过报社,或者别的途径找到你,提到这三个词中的任何一个,或者表达出对这三个词有特别的兴趣,你一定要立刻问清楚对方的联系方式,并且想办法通知我。这非常重要,关系到……任务的后续。”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
杜若虽然依旧困惑,但出于对“钟正”的信任和对“任务”的重视,她没有多问,立刻应承下来:“好,我记住了。寿衣、阴宅、野火。如果有人找,我就留意,然后通知你,可是……我怎么通知你?你们现在在哪?接下来要去哪?”
“我们现在在东阳市,接下来……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我会尽量定时给你打电话,如果有紧急情况……”
钟镇野想了想:“你可以试着通过你父亲联系陈先锋陈组长,他现在在白河市配合刘省和彭书瑶老师工作,他应该有办法找到我们;另外,你也可以尝试在报纸上登相关信息,我们会尽量每天买新报纸,有信息,我们会看到。”
“东阳市?你们跑那么远去了?”
杜若又是一惊,但很快压下:“行,我知道了。你自己一定小心,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钟镇野走出邮电局隔间,看到汪好已经等在门口。她身边靠着两辆半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简单的帆布行李袋。
“电话打完了?”汪好问。
“嗯,说好了。”
汪好点点头,拍了拍身边自行车的座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条件有限,汽车是别想了。只征用到这两辆自行车,咱们接下来的路程……就得靠这个了。”
钟镇野看着那两辆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笨重自行车,又看看眼前陌生而古老的东阳市街道,也笑了笑。
“行,骑车就骑车。反正……”
他骑上车,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投向城市某个大致的方向:“那条河滩,不会太远。”
汪好也跨上另一辆车,动作略显生疏,这二十多年她坐车骑马的时候多,亲自蹬自行车的机会反而少了。
两人并排,骑着自行车,汇入了东阳市傍晚稀疏的车流人流,朝着记忆中东阳市郊、那个他们最初相遇的河滩方向,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