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锋的身手极快,加上两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配合,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将那个躲在岩石后面的矮小身影给揪了出来。
然而,被手电光柱笼罩、吓得瑟瑟发抖的,不是什么心怀叵测的成年人,更非预想中的诡异存在。
那只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梳着两根羊角辫、穿着打补丁花布衫、光着脚丫的小女孩。
她脸上沾着泥灰,被陈先锋铁钳般的大手抓着胳膊,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哭又不敢大声,只发出压抑的、小猫似的呜咽。
众人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大半,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松开松开!吓着孩子了!”刘省老先生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示意陈先锋放开手。
陈先锋也有些尴尬,松开手,挠了挠头,蹲下身,尽量放柔了那粗豪的嗓音:“小丫头,别怕,叔叔们不是坏人。你大半夜的,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多危险啊!”
小女孩得了自由,眼泪终于决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我、我和小豆子他们……玩、玩捉迷藏……我、我藏得好,他、他们找不到……我就、就看见这边有光……想、想看看是不是他们来找我了……”
原来只是贪玩的孩子,误打误撞闯到了他们临时营地附近。
刘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包着彩色玻璃纸的糖丸,他拿起一颗,笑眯眯地递到小女孩面前:“不哭了,来,爷爷给你糖吃。告诉爷爷,你家住在哪里呀?怎么就你一个人?”
糖的吸引力显然很大,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怯生生地接过糖丸,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我家……在村子东头……我、我这就回去……”
说着,又怯怯地看了一眼周围这些陌生的大人。
众人又好言安抚了几句,告诉她这里靠近海边悬崖,晚上很危险,以后玩耍不要跑这么远,然后才让她离开,小女孩含着糖,点点头,转身飞快地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村落的黑暗小径上。
一场虚惊。
陈先锋站起来,对着手下人摆摆手:“行了,没事了,都回自己岗位,加强警戒,别再让闲杂人等靠近。”
众人松了口气,各自散去,回到帐篷或篝火边,准备休息。
只有钟镇野,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那小女孩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沉思。
汪好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径,低声问:“怎么了?一个小孩子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钟镇野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汪好,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个小女孩……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来花浪岛,在《好事》副本里的时候,盼盼扮演的角色。”
汪好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年龄对不上吧?盼盼当时扮演的那个角色,我记得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现在这个小女孩才七八岁。”
“嗯,年龄对不上。”钟镇野点头,但他的眼神并未放松:“不过,我不是说她是盼盼,我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
钟镇野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汪姐,你看,我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的是‘钟正’,祖籍就在本省,距离我现实中的老家畲山不远,甚至很可能……就是我钟家某个未曾谋面的长辈。”
他顿了顿,看向汪好:“而你,扮演的是汪妤洁,汪家一个旁支出身的女性。这很明显……与你现实中的家族渊源有关。”
汪好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钟镇野的暗示。
她的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恍然和探究:“你是说……盼盼、笑笑,还有慧明大师,他们如果进入了这个副本,很可能也扮演着某个……与他们自身血脉或传承相关的角色?”
“对。”
钟镇野点头,语气更加肯定:“这个副本名为《注定》,时间线混乱,却将我们抛入特定的历史节点,赋予我们与自身根源相关的身份,这很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某种规则或提示。”
汪好眼中光芒闪动,快速思考着:“如果真是这样……笑笑其实是最容易定位的。她家世代生活在哑口岭,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年代的哑口岭,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但是盼盼和大师……”
她眉头蹙起:“我们只知道盼盼老家在哪个城市,但具体家庭情况并不清楚,她的能力是灵媒,如果她扮演的角色也具有类似特质,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民间传闻、‘神婆’、‘问米’之类的线索去寻找?”
“还有大师。”
钟镇野接口:“他是出家人,血缘这条线或许不适用。但我们可以从他的传承入手,我们知道他在哪个寺庙出家,也知道他有心魔,如果从相关线索入手,只要他进了这个副本,应该可以定位到他。”
汪好缓缓点头,目光中重新燃起希望:“这确实是一条以前没想到的路径,虽然依旧如大海捞针,但总好过完全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等这边事了,我可以利用关系网,试着往这几个方向探一探。”
说罢,她拍了拍钟镇野的肩膀,语气放松了些:“好了,先别想这么多了,线索要一步步找,路要一步步走。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得进那个阴龙王庙了。”
提到正事,钟镇野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看向远处那被夜色和潮声包裹的崖壁洞口,轻声道:“咱们……还没最终确定,要怎么应付可能还在里面的阴龙王呢。”
汪好闻言,眼睛一瞪,拿出“带队专家”的架势:“在这里,我是带队的人!行动方案,听我的安排!”
钟镇野看着她那故作严肃、实则眼底藏着关切的模样,心里微软,却故意板起脸,低声道:“汪姐,别忘了,咱们小队,我才是队长。”
这话让汪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强撑的严肃瞬间垮掉,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她看着钟镇野,眼神里带着恳切和不容置疑的坚持:“钟镇野……你就让我来吧。至少我现在有玉珠串等道具,真遇到危险,逃命的速度比你快,你……你连杀意都催动不了,身体也只是普通人的底子,进去太冒险了。”
看着她那副“长辈担忧晚辈”的认真模样,钟镇野心中那点争强好胜和身为队长的责任感,终于软化下来。
他了解汪好,一旦她露出这种神情,就是真的下了决心,很难改变。
“……唉。”
钟镇野最终也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好吧,暂时……先这么定。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即撤退,不要硬撑,我们的目标是虫卵,不是和那东西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