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不到一个小时,天已彻底黑透,临时营地的探照灯将周围照得一片惨白。
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很快,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吉普车驶入警戒区,在指挥部帐篷前稳稳停下。
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从帐篷里走出。严教授更是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敬意。
钟镇野跟在人群后面,目光紧紧锁定那辆吉普车。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跨了下来。
是个女人。
钟镇野心中原本隐隐的期待,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落空了。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队友。
来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样式却有些过时的深灰色女式干部装,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米色风衣,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有着岁月和风霜留下的清晰痕迹,眼角、嘴角的细纹深刻,皮肤不再紧致,但五官的轮廓却异常清晰、端正。
然而,就在下一秒,钟镇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对!
这个女人……与汪好长得太像了!
汪好二十五六岁,正是青春盛年,容颜明媚,带着大小姐的娇矜与历练后的锐气,而眼前这个女人,容颜已老,风霜满面,眼神沉淀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疲惫。
可是,除了这些岁月带来的差异,那眉眼、鼻梁、唇形……乃至眉宇间那股隐约的、混合着聪慧与倔强的神采,都与汪好如出一辙!
甚至连此刻她微微抿唇、环视四周时,那种沉静中带着审视的眼神,都与汪好思考时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难道……是这个时代的汪家人?
这个念头立刻在钟镇野脑海中生根。
完全解释得通!汪家从解放前就因连家的关系涉足地下行当,几十年积累下来,在文物鉴定、历史掌故、甚至一些偏门领域,绝对是业内顶尖的存在。有这样一位隐姓埋名、却身怀绝技的专家,再正常不过。
他立刻又联想到《野火》副本中,年轻的汪泽凯提到的那位神秘的、给他们寄信告知煞物保管方法、并知晓汪家早年双瞳记号的老前辈……
莫非,眼前这位,就是那位“老前辈”本人?穿越时空,活到了这个年代?
又或者,汪好,其实是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着一个年纪较大的人?
一时间,钟镇野的思绪有些纷乱,无法立刻断定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只能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时,严教授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语气恭敬地喊了一声:“汪老师!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
汪老师!
钟镇野瞳孔微缩,真的姓汪!
严教授转身,对围拢过来的调查组成员和工作人员介绍道:“诸位,这位是汪妤洁,汪老师!汪老师虽然不在我们任何单位的正式编制内,但却是国家特聘的特殊人才,享受高级专家津贴!”
“解放前后,汪老师为国家抢救、鉴定、保护了无数珍贵文物,许多国宝级文物的断代、定名和背后史实的厘清,都离不开汪老师的慧眼和博学!毫不夸张地说,我们现在很多新的考古教材和断代标准,都得益于汪老师当年的奠基工作!”
这番话分量极重,众人看向那位“汪妤洁”女士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讶、好奇与由衷的敬意,能让严教授如此推崇备至的人物,绝非等闲。
“汪老师好!”
“欢迎汪老师!”
“久仰大名!”
众人纷纷上前打招呼,钟镇野也随着人流,走到汪妤洁面前,伸出手:“汪老师,您好。我是福临日报的随行记者,钟正。”
汪妤洁脸上带着一种浅浅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与每一个人握手,态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感到疏离,她的手干燥而稳定,带着常年工作的薄茧。
当她与钟镇野握手时,那微笑依旧,眼神也平静无波,但就在两手交握、即将分开的瞬间,钟镇野似乎感觉到……她的食指,极其轻微地、若有若无地,在自己掌心……按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对方无意的动作?
不等他细想,汪妤洁已经松开了手,转向了严教授。
钟镇野心中疑窦更深。
这个细微的动作,加上那与汪好酷似的容貌……让他几乎无法再将她仅仅视为一个重要的NPC。
但他按捺住了,继续扮演着边缘的“记者钟正”,默默观察。
汪妤洁一边与严教授并肩走向临时指挥部的大帐篷,一边语速平稳地询问着现场的进展、已采取的防护措施、以及初步的判断。
她的声音比汪好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笃定,但条理之清晰、问题之精准,与汪好工作时的状态何其相似!
“我也是接到上级通知,才知道这边出了这么棘手的事。”
汪妤洁对严教授说道,语气平和:“领导希望我能过来提供一些协助,严教授,您是现场总负责,一切还是以您的安排为主,我尽力配合,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她姿态放得很低,但话语间的分量,无人敢小觑。
严教授连忙摆手:“汪老师太谦虚了!您能来,是我们最大的助力!有您在,我这心里才踏实!”
进入帐篷后,严教授简要汇报了刚才的下坑勘察、非接触观察结论,以及目前正在进行的二十四小时医学隔离观察方案。
“隔离观察?”汪妤洁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时间宝贵,而且……意义可能有限。”
“汪老师的意思是?”严教授虚心请教。
“如果问题的关键确实在于接触,那么只要我们不直接触碰墓门,风险或许可控。”
汪妤洁的目光扫过帐篷里几张年轻的面孔,包括那些站得笔直的警卫战士,以及……站在角落的钟镇野。
她的目光在钟镇野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有一套……家传的,比较特殊的处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