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不对!
不是严教授的考证细节不对,而是……整个时间框架的对应关系,完全乱了!
宋末唐初是什么鬼?
唐不是在宋之前吗?
“闽国”是五代十国时期的一个地方割据政权,存在于唐宋之间,现在变成了……呃,宋唐之间?
这不是历史时序的认知基础出现了混乱吗?
钟镇野历史学得不算特别好,但这种基础常识,他不可能记错。
严教授和他的同事们,却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这种根本性的时序错乱,他们依旧在这个扭曲的历史框架内,严谨地讨论着雕刻风格、图腾流变、政权背景……
这诡异的现象,让钟镇野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这不正是最典型、最核心的“历史需要被斧正”的迹象吗?!
需要被修正的,可能不是某个墓葬的具体年代,也不是某个图腾的流传路径,而是……这个世界对漫长历史长河的基本时序认知!
是一段被无形之力扭曲、错置、搅乱了的时间轴!
自己这是,来到了某个诡异的平行时空吗?
可是……
钟镇野刚刚燃起的兴奋,很快又被新的困惑压下。
就算这个墓葬的年代判断有误,就算这段“历史认知”需要修正……可那是发生在古代的事情!自己现在身处1953年,如何去改变一段早已尘埃落定、只存在于文献和考古推断中的“过去”?
斧正历史……
难道是要自己去修正学术界的错误观点?这似乎……又太“轻”了,不像诡怨回廊会给出的、关乎核心任务的线索。
就在他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的时候,严教授已经完成了口述记录。
他环视了一下坑底的几人,又看了看那沉默矗立的黑色墓门,语气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混合着谨慎和挑战精神的平静:
“好了,初步的非接触观察就到这里,我们目前都没有触碰墓门,接下来,按照预定方案,我们所有人回到地面临时观察区,接受三个小时的初步隔离观察,看看……我们会不会也出现精神异常。”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坑底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没有人说话,几人默默地沿着金属楼梯,重新爬回地面。
脱掉笨重的防护服,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内衣几乎湿透,但他们顾不上休息,立刻被引导到旁边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经过严格消毒的白色大帐篷里。
帐篷内部分隔成几个小隔间,配备了简单的床铺、桌椅和观察窗口。帐篷外,有穿着防护服的医生护士待命,更有荷枪实弹的士兵严密守卫,显然是为了防止观察期内有人突然发疯,造成危害。
钟镇野被安排在一个靠边的隔间。他坐在简易行军床上,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等待着。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十五分钟……
帐篷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隔壁隔间偶尔传来的、轻微的咳嗽声或翻身声,预想中的头痛、幻觉、狂躁……一样都没有出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天色从午后走向黄昏。
终于,帐篷门帘被掀开,严教授在两名医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看来,我们的初步判断是正确的。”
严教授轻声道:“只要不直接触碰墓门,就不会引发那种……可怕的连锁反应,之前的悲剧,根源确实在于接触。”
他环视着帐篷里几名参与了下坑勘察的成员,点了点头:“大家辛苦了,进一步观察期延长到明天早上,如果依旧没有异常,就可以解除隔离,接下来,我们可以根据这个重要发现,制定下一步的研究计划了,或许,可以考虑使用某些远程手段,尝试对墓门进行采样和更深入的检测……”
严教授的话还没说完。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紧接着,门帘再次被猛地掀开,一个似乎是通讯人员的年轻调查组成员冲了进来,脸色有些激动,他径直跑到严教授身边,俯身在他耳边,急促地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严教授原本平静的脸色,在听到那几句话后,骤然一变!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他双眼圆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狂喜的惊愕!
“什么?!她……她来了?!这么快?!”严教授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帐篷里的其他人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严教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有人问道。
严教授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中的激动光芒却丝毫未减。他看向众人,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更多的是兴奋:
“刚刚接到通知……有一位……一位极其特殊的专家,已经抵达福临市,正在赶来的路上!最迟今天晚上就能到现场!”
“特殊的专家?”有人不解:“严教授,您不就是我们这方面最权威的……”
“不!不一样!”
严教授用力摇头,打断了那人的话,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叹服和些许自嘲的复杂表情:“在遇到她之前……我也曾以为,自己在国内考古、民俗、神话乃至一些……偏门领域,算是有所建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推崇:
“但现在,我只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才是真正站在这些领域最巅峰,甚至……触及到一些我们无法理解、难以想象之边界的人。”
“有她在,这个墓……或许,我们才能真正看懂它!”
听着严教授这近乎“顶礼膜拜”般的推崇,帐篷里其他专家和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国内考古界,还有能让严教授如此推崇备至的人物?他们怎么从未听说过?
而坐在角落隔间里的钟镇野,在听到严教授那番话的瞬间,心中却如同被一道闪电骤然劈中!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在当下情境中显得无比合理的猜测,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能让严教授如此失态、如此推崇、甚至用“触及无法理解之边界”来形容的“特殊专家”……
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