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汪好,虽未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老衲这禅院清修,维持不易,香火供奉,亦是缘法。”
汪好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爽快应承:“大师放心,该有的心意,我们绝不会少。只是……”
她也有些无奈:“我们总不能一有问题,就大老远跑来麻烦您吧?有没有什么……治本的办法?”
老和尚呵呵一笑:“心病还须心药医,老衲今日种下一颗种子,能否开花结果,还需看他自身造化与外缘助力,强求不得。”
说罢,老和尚再不言语,对着三人合十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钟镇野他们连忙还礼,看着老和尚离开,三人都有些无奈。
“这可怎么办?”
林盼盼低声道:“大师的心病,听着好麻烦啊。”
正说话间,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慧明缓步走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脸上那种万念俱灰、视一切为虚无的淡漠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惭愧、歉意,以及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与清明。
他走到三人面前,郑重地双手合十,深深一躬:“阿弥陀佛,钟施主,汪施主,林小施主,小僧心智迷失,心魔作祟,连日来言行无状,给三位添了诸多困扰,险些酿成大祸……实在……实在罪过,罪过!小僧在此,向三位郑重赔罪!”
看到慧明恢复正常,钟镇野三人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钟镇野连忙上前扶住他:“大师言重了!副本中若非您数次舍身相护,我们恐怕早已凶多吉少,您只是心魔困扰,我们岂会怪罪?”
汪好也笑道:“就是,大师您别往心里去,咱们是一个团队的,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林盼盼也用力点头:“嗯嗯!大师您没事就好了!”
慧明却依旧面带愧色,连连摇头:“不然,不然,心魔虽是病,然言行失当,终是小僧修行不足所致,若三位施主觉得小僧状态不稳,恐日后再拖累团队……即便将小僧清退出队,小僧也绝无怨言。”
“哎呀大师!”
汪好被他这没完没了的客套弄得有点不耐烦了,直接打断道:“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现在关键是,你这毛病到底有没有根治的办法?你之前难道就没发作过?是怎么好的?”
慧明被问得一怔,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不瞒诸位,小僧之前经历过一次,那已是数年前之事,当时……师父让我下山,在闹市之中,寻一处寻常民居,住了足足三个月。”
“住闹市?”林盼盼好奇地睁大眼睛。
“是。”
慧明点头:“那三个月,小僧不再剃发,不着僧衣,不诵经,不打坐,完全如同一个普通人,每日去菜市场买菜,与摊贩讨价还价;去茶馆听人闲聊市井八卦;甚至……还去看了几场电影,强迫自己融入那最真实、最喧嚣的烟火红尘之中。”
汪好若有所思:“你是说……强烈的、真实的生活气息,能帮你对抗那种‘一切皆空’的虚无感?”
“应是如此。红尘万丈,众生百态,虽皆是缘起幻有,但其间蕴含的勃勃生机、爱恨情仇、为生活奔波的执着努力……这一切‘有’的、‘动’的力量,如同暖阳化冰,能逐渐消融那种沉溺于‘空’的冰冷死寂之感。”
慧明肯定地点头:“这一切,能让小僧重新感受到……‘存在’本身的意义与温度。”
林盼盼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像生病的人需要晒太阳补充阳气一样!大师你需要‘人气’来中和‘空寂’!”
汪好却皱起了眉头,有些挠头:“但这……有点难办啊。我们平时的训练和任务,虽然不是与世隔绝,但也没什么烟火气呢,要是长期跟我们住在海上,你这病岂不是更容易复发?”
“那在市区给大师找个地方住就好了呀?”林盼盼说道。
慧明听了,脸上却露出一抹无奈:“不可。”
看到众人投来的疑惑目光,他叹了口气,说道:“小僧的心魔并没有那么简单,‘摆烂’只是初期症状,若是严重起来,会……试图将周围所有人,拖入‘空’之中。”
此言一出,钟镇野等人目光顿时凝重起来。
什么叫拖入“空”之中?
全杀了?
还是让所有人和他一起摆大烂?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影响到了无辜的人,问题都挺严重。
“那大师,你平时没事,不会进入那种状态吧?”
汪好问道:“只要不把你逼得用佛珠,应该……还好?”
“这个……也未必。”
慧明苦笑一声:“小僧虽能压制心魔,但心之一事岂可断言?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危险,小僧也不敢再行尝试,再要小僧住在闹市区中,小僧是怎么也不愿的。”
汪好扶额:“那你之前住哪啊?”
“小僧之前与队友住在一住,居于城郊,所幸,不曾有过心魔问题。”慧明双手合十,轻声应道。
几人都有些苦恼了。
你说有问题吧,也未必会有。
但真要说没问题,谁也不敢保证。
这时,钟镇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玩味,他看向慧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
“大师,既然这样,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他故意顿了顿,才缓缓说出后半句:
“……住在道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