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个昏迷的女屠夫身边蹲下。
他注意到她之前在屠宰场激战中造成的伤口都已经被仔细清理并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慧明的手笔。
“大师真是心善……”
钟镇野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伸出右手拇指,精准地按在女屠夫的人中穴上,缓缓用力。
“嗯……”
女屠夫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蹙,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一片茫然和模糊,逐渐聚焦后,看清了蹲在面前的钟镇野和站在他身后、面色冰冷的吴笑笑。
她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女屠夫惊惶地环顾四周,看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破败院落,周围躺满了昏迷的女子,记忆的碎片似乎开始混乱地冲击着她的脑海,她的脸上露出极度的困惑和恐惧,挣扎着似乎想要爬起来逃跑。
钟镇野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怕,别动。”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我们不会伤害你,把你救出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需要做的,只是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女屠夫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钟镇野深邃而平静的目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眼神冰冷、仿佛蕴藏着风暴的少女。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强烈的自我防护:“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钟镇野微微蹙眉,他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不,你记得。我从你的眼睛里能看出来,你记得很清楚。”
“你不用害怕,我们都明白,你们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于你们自己的意愿,而是被哑口岭村的邪术控制了,我们把你们救出来,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只是想了解真相,了解当年大槐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慢慢瓦解着女屠夫的心理防线。
她看了看钟镇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少女,眼中的惊恐逐渐被一种复杂的、痛苦的神色所取代。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肩膀垮了下来,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说……”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认命般的平静:“我……我叫冯穗。”
接下来,在钟镇野冷静的引导和吴笑笑冰冷的注视下,冯穗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她那悲惨而扭曲的过往,以及她所知的一切。
冯穗的父亲曾是哑口岭村里唯一的屠夫,她从小耳濡目染,力气远比寻常女孩大,也学了一身宰杀牲畜的本事,但这身本事和虎背熊腰的体型,也让她成了村里的异类,没有男人愿意娶她。
于是,她索性把自己当男人看,在村里争强斗狠,每次与大槐村因抢水抢地发生冲突,她都冲在最前面,凭着一身蛮力和不怕死的凶悍,打伤过不少大槐村的人,在村里倒也赢得了些许敬畏和一种扭曲的“地位”。
然而,三年半前,村里的几位叔公秘密召集了包括她在内的几个所谓的“心腹”,公布了那个用“恶之种”毒害整个大槐村的恐怖计划。
当听到计划最终目的是要将大槐村男女老幼全部屠戮殆尽时,冯穗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她虽然好斗,但从未想过如此灭绝人性,她在会议上激烈反对,甚至与支持计划的人发生了冲突,打伤了几人,并扬言要去报警揭发。
她的反抗,触怒了以三叔公为首的决策层。
就在冲突最激烈时,三叔公冷笑着掏出一个特制的香囊点燃扔到她脚下,同时口中念诵起诡异恶毒的咒文,冯穗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神魂剧震,意识迅速被一股外来的、冰冷暴戾的力量吞噬、扭曲……她成为了“惑心香”和“离魂咒”的第一个试验品和牺牲品。
被控制后,由于她的体型和过往的“凶名”,初期村里利用她来威慑和惩罚那些不听话、试图反抗的女人。
那些被砍断手脚、做成“人彘”囚禁在屠宰场的可怜女人,基本都是她下的手。
后来,随着“惑心香”大量制作,控制手段“温和”化,她便被安排在地下屠宰场,日复一日机械地宰杀牲畜,同时也处理那些“不合格”的同类……
“他们,不敢让我去做打手。”
冯穗低垂着头,轻声道:“多半是因为村民们也忌惮我的力量吧,我毕竟是被控制着的,而没有安魂咒,我们这些女人一旦失去了惑心香包、就会陷入疯狂,村民们可不敢让我陷入疯狂。”
村民们既利用她的力量,又从骨子里畏惧她,生怕哪一天控制失效,这头人形凶兽会彻底暴走。
讲述的过程中,冯穗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痛苦、悔恨和后怕,这些记忆如同梦魇,被咒术强行压抑,如今咒术解除,它们疯狂地涌现出来,折磨着她的心神。
当她终于讲述完毕,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草垫上,大口喘着粗气,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钟镇野沉默着,目光复杂。
而站在他身后的吴笑笑,此刻脸色已然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她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尖利和颤抖,死死盯着瘫软的冯穗,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如同毒刺般的问题:
“那么……其他这些女人……她们中……有没有人……当年也参与了针对大槐村的行动?!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