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只有冯穗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吴笑笑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匕首,悬在空气中。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瘫软在地的冯穗脸上,等待着那个可能将她推向深渊的答案。
钟镇野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将所有的空间和抉择权都交给了吴笑笑。
冯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迎上吴笑笑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钟镇野。
巨大的恐惧和长期被控制后残留的麻木交织在一起,让她嘴唇哆嗦着,迟迟无法开口。
“说!”
吴笑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尖锐:“她们到底有没有参与?!”
冯穗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声厉喝惊醒。
终于,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和疲惫。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有……确实有……”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草垫上昏迷的女人们,开始一个一个地指认。
“她,王彩凤,当年是她带人第一个冲进大槐村村长家,砸了灵堂。”
“那个……李秀,是她用锄头,敲碎了……吴老栓的膝盖……”
“还有她,赵小芬,放火烧了村东头三户人家的房子……”
“那个怀孕的,钱桂香,她……她男人是村里的打手,她跟着用剪刀剪过被抓的女人的头发……羞辱她们……”
“她,孙玉梅……”
“周兰花……”
冯穗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说出一个名字,每描述一桩罪行,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手指颤抖着,点过一张张昏迷中却依稀能看出当年模样的脸。
足足十一个人,其中甚至包括了四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这些人当初,都是得了好处的。”
冯穗叹着气,补充道:“村子占了田,分了房,她们家里都沾了光,只是后来‘寿衣’不够了,她们才跟我们一起,被控制了。”
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还……还有一些年纪更大的,参与过的女人不在这里,她们生不了孩子了,反而,避免了这些苦难。”
每听冯穗说出一个名字,一桩罪行,钟镇野就注意到吴笑笑的脸色苍白一分,身体僵硬一分。
她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浑身散发出一种极度压抑的、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
“把她们弄醒。”
吴笑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钟镇野没有犹豫,走上前,用之前唤醒冯穗的方法,依次在那十一个被点名的女人的人中穴上用力掐下。
痛苦的呻吟声接连响起。
女人们陆续从昏迷中醒来。
初时,她们眼神茫然,困惑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破败环境,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吴笑笑和沉默的钟镇野,以及瘫在一旁、面如死灰的冯穗。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似乎在确认是否还活着。
“这……这是哪儿?”
“我们,我们怎么在这儿?”
“冯穗?你怎么……”
冯穗看着这些逐渐清醒的同伴,脸上露出一丝惨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被这几位恩人,从哑口岭救出来了,咒好像解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女人们脸上顿时浮现出极大的庆幸!
然而下一秒,冯穗又开了口:“但是,事实没有结束。”
她看着那些同村女人们迟疑的目光,指了指吴笑笑:“这位姑娘……是大槐村的人,她……她想知道当年的事。”
她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这些女人刚刚恢复的一点点镇定!
“大槐村?!”
“不!不关我的事!”
“我是被逼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饶命啊!姑娘饶命啊!”
哭喊声、哀求声、辩解声瞬间充斥院落。
这些女人中,有些人不需要逼问,就已经在言语中暴露出了她们曾经必定做过些什么。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惊恐地向后缩,有人则眼神闪烁,偷偷打量着四周,那四个被点名的孕妇更是脸色惨白,双手护着肚子,哭得几乎晕厥。
吴笑笑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任凭这些声音冲击。
钟镇野看到她的侧脸肌肉绷紧,眼神在这些女人脸上扫过,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感到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钟镇野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笑笑,人已经醒了,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他这句话,本是寻常的提醒。
然而,当“笑笑”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钟镇野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那个名叫钱桂香的孕妇,身体猛地一僵,豁然抬头看向吴笑笑,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惊恐和一种……仿佛认出了什么的骇然!
虽然她立刻低下头,但这细微的变化,显然也被吴笑笑捕捉到了。
吴笑笑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瞬间锁定钱桂香,她几步冲到对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猎刀冰冷的刀锋直接贴在了她的脖颈上,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你认识我?”
钱桂香吓得浑身瘫软,拼命摇头:“不……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饶命!”
“不认识?”
吴笑笑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划破表皮,一丝鲜血渗出:“那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说!你对我家做过什么!”
死亡的威胁和吴笑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的仇恨,彻底击垮了钱桂香。
她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尖声哭嚎:“我说!我说!我……我认得你娘!你娘被抓的时候……说过……说她女儿叫笑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我……我记住了……”
她喘着粗气,恐惧地看了一眼吴笑笑,仿佛为了彻底撇清自己,竟开始攀咬其他人:“不止我!还有她!是她烧了你的屋子!还有她!是她砍了你爹的手指!还有她……”
她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冯穗刚才指认的罪行,又添油加醋地快速复述了一遍,极力强调着别人的“主动”和“凶残”,试图凸显自己的“无辜”和“被迫”。
每一句指控,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吴笑笑的心上!
其他女人听到自己被指控,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反驳了起来。
“你别胡说!当时就属你动手最多!我们只是看着!”
“我哪有砍她爹的手指!我只是踩了几脚而已!”
“你、你别乱咬人!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但吴笑笑这时候哪里有功夫听她们吵闹?
她抱着脑袋,眼睛越来越红……
“闭嘴——!!!”
吴笑笑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尖叫!
下一秒,她猛地抽出猎刀,眼中血光爆闪,目光死死锁定了钱桂香!
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用充血的眼睛扫了一眼钟镇野,声音嘶哑而决绝:“师父!虽然这些人是你拼命救出来的,但我现在——要杀了她们!”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猎刀已然扬起,就要朝着吓得魂飞魄散的钱桂香劈下!
钟镇野的眉头微微一蹙,视野中【成功解救并确保所有被囚禁、控制的女人存活】的任务提示清晰显示着(25/25)……
人已经救出来了,任务算不算已经完成了?如果这时候人被杀了,任务数量不会倒退吧?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迅捷地插入了吴笑笑和钱桂香之间,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吴笑笑握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