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炽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斑驳地洒在大槐村破败的废墟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未散尽的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灾后余生的燥热与沉寂。
钟镇野一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终于回到了这片暂时的落脚点。
村口,那棵被雷劈裂、已然枯死的老槐树下,苏婉正斜倚着焦黑的树干,手里拿着一圈不知从哪找来的彩色毛线,灵巧的手指翻动着,玩着翻花绳。
见到钟镇野他们归来,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线,起身迎了上来,眼波流转,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回来了?都没事吧?”
她的目光尤其在钟镇野曾经被捅穿的胸口处多停留了一瞬。
钟镇野冲她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松弛:“我们没事,苏婉姐,你还好吧?之前你被哑王爷的力量击中,我着实吓了一跳。”
苏婉妩媚一笑,摆了摆手:“没事儿,一点小伤,慧明大师很快就给治好了……这哪能怪你们?谁知道那个哑王爷隔着那么老远还能有那种鬼手段?倒是你们,动静闹得可不小,怎么样,还顺利吗?”
汪好接口道:“备足了药,就没什么好怕的,大师呢?他那边情况如何?”
苏婉朝村子深处一个相对完整的院落偏了偏头:“我们俩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把带回来的所有女人身上的‘惑心香’和‘离魂咒’都给解了,不过她们神魂受损太重,一直昏迷不醒,大师说需要诵经为她们安神定魂,正在那边忙活呢。”
钟镇野点点头:“好,辛苦你们了,大家都消耗不小,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状态。”
苏婉眨了眨眼,看向哑口岭村的方向,好奇地问:“诶,那些村民,还有那个打不死的哑王爷法身呢?他们居然没追来?”
钟镇野目光微微一凝,语气沉稳:“那个哑王爷的力量,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远离哑口岭村的范围,至少祂的本体或法身不能轻易离开,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至于那些村民……”
他冷笑一声:“没了哑王爷撑腰,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色厉内荏的土鸡瓦狗,他们若真敢追出村来,反倒是自寻死路。”
汪好补充道:“话虽如此,还是不能大意,替影秸我还多准备了两个,现在就去放在外围关键位置警戒,若有敌人摸进来破坏了替身,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好,有劳汪姐。”钟镇野同意道。
安排完警戒,钟镇野转向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眼神复杂的吴笑笑,声音放缓了些:“笑笑,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那些女人,也把你想问的问题,都弄清楚。”
吴笑笑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是,师父。”
“等等。”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婉忽然开口问道:“我可以一起吗?”
钟镇野与吴笑笑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苏婉呵呵一笑,轻声道:“我毕竟也是曾经一起被抓的人,曾和她们关在一个屋子里,说不定我也能起到作用呢?”
“行,那苏婉姐,你一起来吧。”钟镇野点点头。
苏婉脚步轻盈地来到吴笑笑身边,对她挤了挤眼,吴笑笑目光仍然复杂,但还是对苏婉感激地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残垣断壁,来到村子深处那个临时安置获救女性的院落。
院子还算宽敞,地面清扫过,铺上了干燥的草垫。
二十多名女子静静地躺在草垫上,依旧处于昏迷之中,但脸色比起之前的麻木死寂,已然多了几分生气,呼吸也平稳悠长了许多。
慧明大师独自站在院门口,一手拄着禅杖,一手竖在胸前,双目微闭,低声诵念着悠远平和的佛经。
梵音低沉而庄严,带着一种安抚心灵、驱散阴霾的力量,如同涓涓暖流,缓缓浸润着整个院落。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钟镇野走近,感觉到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拂过,连日的杀戮、紧张和疲惫似乎都被这梵音洗涤了几分。
似是感应到三人到来,慧明的诵经声缓缓停歇。
他睁开双眼,转过身,看到钟镇野和吴笑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双手合十施了一礼:“阿弥陀佛,钟施主,吴施主,你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归来,见到你们无恙,小僧便安心了。”
钟镇野回以一笑,语气带着真诚的感谢:“这次也多亏大师及时接应和救治,大师辛苦了,这里暂时交给我们,您先去休息一下吧。”
慧明并未推辞,点了点头:“如此也好,若有需要,随时唤小僧。”
说完,他再次施礼,便拄着禅杖,步履平稳地离开了院子。
慧明走后,院中只剩下草垫上昏迷的女子,以及钟镇野、吴笑笑、苏婉三人,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寂。
钟镇野的目光扫过地上这些历尽磨难、终于获救的女子,最后落在吴笑笑身上,看到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解脱,有怜悯,但更深处的,是那份无法释怀的疑虑和挣扎。
吴笑笑的目光在众多昏迷的女子脸上逡巡,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体型最为高大健壮、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彪悍气息的女屠夫身上。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抬手指向她:“这个女人……她和别人都不一样,她那么强壮,又被派去看守其他女人,在那个地方……她知道的,一定比别人多。”
钟镇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