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循着空气中那缕淡薄却异常清晰的暗红色煞气痕迹,在林间快速穿行。
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健,如同山间的猎豹,精准地避开盘虬的树根和低垂的藤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凭借在山野中长大的经验和敏锐的方向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少女带着他绕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线,行进的方向似乎是……哑口岭村的后山区域。
大约追踪了四十多分钟,以钟镇野的体能也感到一丝疲惫时,前方茂密的枝叶豁然开朗。
他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灌木,眼前景象让他眉头微微一挑。
一片荒废的村落废墟,静静地坐落在山坳之中。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哑口岭村颇为相似,都是典型的南方山区石屋和土坯房,但规模要小上许多,而且损毁得更加彻底,许多房屋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被厚厚的藤蔓和荒草覆盖,透着一股被时光彻底遗忘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腐朽和荒芜的气息。
而那个神秘少女,此刻正坐在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青涩的野果,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刚刚走出密林的钟镇野,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跟来。
钟镇野没有立刻走向少女,而是向前多走了几步,站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上。
从这里眺望出去,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层层叠叠、依山而垦的梯田,虽然许多已经荒芜,但田埂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而这些梯田的走向,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臂膀,延伸向不远处山脚下的另一个村落——正是灯火依稀、人声隐约可闻的哑口岭村!
从这个角度,可以非常清晰地俯视整个哑口岭村的全貌,村中的道路、房屋布局、甚至某些较大院落里的活动,都能看个大概。
这时,少女继续啃着果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钟镇野身边。
她顺着钟镇野的目光看向山下的哑口岭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来到这里,看到这些……你是不是能猜到些什么了?”
钟镇野目光依旧看着山下,语气沉稳:“嗯,我猜……你原本就是这个村子的人,而这个村子,和山下的哑口岭村,有着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对吗?”
少女——吴笑笑,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同样望着山下的村落,声音冷硬如铁:“我的名字,叫吴笑笑。这个村子,叫大槐村。”
“十一岁那年,我被在省城体校当教练的舅舅带出去上学、练体育,几年后有一次我放假回来……发现整个村子,全都空了。”
钟镇野闻言,眉头轻轻一跳。
吴笑笑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与他自己的遭遇,何其相似。
不过,吴笑笑并未注意到他的表情,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山下,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相邻的两个村子,有太多事情可以产生摩擦、可以爆发冲突,之后朋友要为朋友出头、亲戚要替亲戚报仇,冲突自然就越来越剧烈,再后来……他们想要的就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狠!”
她嗤笑一声,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恨意,将最后一口野果狠狠咬下,随手将果核用力抛向山下哑口岭村的方向,仿佛那是她掷出的复仇之矛。
钟镇野眯起眼睛,追问道:“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笑笑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既有审视,也有一丝终于找到倾听对象的宣泄欲望。
她简短地道:“你跟我来。”
她转身,带着钟镇野走向村旁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这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插着许多简陋的木牌。
吴笑笑走到最前方一对并排插着的木牌前,缓缓蹲下身,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木牌上刻着的名字,声音低沉地开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