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市外,飞来山。
山势算不得险峻,却自有几分清幽意境。
蜿蜒的青石板台阶被山间的雾气浸润得微微发亮,沿途林木苍翠,鸟鸣清脆,归真观就静卧在半山腰处,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掩映在一片浓绿之中,显得古朴而安宁。
虽是寻常工作日,山道上仍有三两游客缓步而行,或驻足拍照,或轻声谈笑,观门前,一个小道士正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着落叶,见有人来,便停下动作,腼腆地颔首致意。
钟镇野、汪好、林盼盼三人迈过那略显陈旧却擦拭干净的门槛,踏入观内。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檀香、烛火和山中清冽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无声无息地沁入心脾,副本中带来的血腥气、怨戾感,仿佛被这平和的气息悄然涤荡,三人一直紧绷的肩背线条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观内庭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雅致。
青石板铺地,中央一尊古朴的青铜香炉里插满了粗细不一的香支,青烟袅袅升起,散入澄澈的天空。
十几位香客散布其间,有的在三清主殿前虔诚跪拜,喃喃低语;有的在偏殿财神像前默默祈愿;还有的则围在殿旁一位值守的老道士桌前,等着求解签文。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宁静和人间烟火的温和。
汪好的目光掠过偏殿旁那个售卖香烛、平安符的小摊,她轻声开口,声音也自然而然地放低了些:“既然来了,我去请几炷香。你们呢?”
林盼盼立刻点头:“汪姐姐,我跟你一起!”
钟镇野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心安的香火气,笑了笑:“嗯,既然来了,就都去拜一拜吧。”
三人走到摊前,各自用手机扫码请了香。
捧着细长的香支,他们走向主殿,殿内供奉着太清、玉清、上清三座神像,宝相庄严,俯视众生,已有几位香客在蒲团上跪拜,他们便安静地排在后面等待。
等待的间隙,钟镇野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道观。
归真观规模不算宏大,但布局紧凑,除了主殿三清,两侧还有供奉四御、文昌帝君、药王孙思邈的偏殿,当然,香火最盛的还要数角落那座小小的财神殿,排队的人明显多了不少。
身着各色道袍的道士们穿梭其间,或洒扫庭院,或值守殿前,或与香客低声交谈,各自忙碌,神情多是平和淡泊。
林盼盼踮起脚尖,目光仔细地掠过那些道士的身影,稍稍凑近汪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没看到雷叔呢。”
汪好同样小声回应,目光仍在搜寻:“前两次我们来,一次说他被请下山做法事了,还有一次他是在后山池塘那边扫地,不知道今天会在哪儿……”
很快轮到他们。
三人上前,在略显陈旧的蒲团上跪下,将香举过头顶,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殿外巨大的香炉中。
青烟缭绕,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依照礼节,他们将观内几座主要殿宇都一一拜过,完成后,便开始如同最普通的游客那般,在观内看似随意地溜达起来。
从主殿到偏殿,从庭院到廊下,甚至去后厨斋堂附近转了转,依旧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钟镇野心中那份期待渐渐掺入一丝焦灼。
终于,他们溜达到了道观后方一片更为清静的区域。
这里有几排看起来是道士们居住的寮房,白墙灰瓦,门前种着些青菜和花草,晾晒着几件道袍,空气更加安静,只听得见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个月亮门后,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转了出来。
他似乎刚睡醒不久,头发有些蓬乱,用一根简单的木簪草草挽了个道髻,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在额前,身上那件灰蓝色的道袍略显宽松,衬得他身形似乎比记忆中清瘦了不少。
他一边挠着头,一边睡眼惺忪地朝着通往后山的小径慢悠悠踱去,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正是雷骁。
只是,眼前的“雷道长”与他们记忆里那个叼着烟、骂骂咧咧、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雷哥”有了微妙却清晰的不同。
他的脸庞线条柔和了许多,常年紧锁的眉宇舒展开,透出一种山居清修带来的疏淡与平和。
原本那圈标志性的、总是剃得短短的络腮胡,如今留长了,修剪得还算整齐,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道士的沉稳气质,唯有那高大骨架和行走间隐约可见的利落,还残留着过去的影子。
钟镇野眼睛蓦地一亮,胸腔里那颗心重重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翻涌的情绪,快步上前几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扬声喊道:“道长!请留步!”
雷骁没听见,依旧懒洋洋地往前走,还抬手揉了揉眼睛。
钟镇野又提高声音,语气更清晰了些:“道长!”
这次雷骁听见了,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掠过钟镇野,先是带着被打扰的清梦的些微不快和困惑,随即定睛看了看,眼神里泛起一丝搜寻记忆的波澜。
“噢……噢噢!”
他像是从某个角落翻出了模糊的印象,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我想起来了!”
“你是……你是上次来,找我解过签的那个小伙子!对吧?瞧我这记性!”
钟镇野脸上绽开笑容,点头应道:“是啊道长,您记性真好,我这次又来求签了,结果抽到的这支看不太明白,还想再劳烦您帮忙看看。”
说着,他从袖袋里取出一支刚求来的签条,双手递了过去。
这时,汪好和林盼盼也走上前来,汪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林盼盼则微微抿着嘴,眼神亮晶晶的,她们也各自递上一支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