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卷过荒草丛生的乱葬岗,吹动残破的纸钱,发出窸窣碎响。
一个男人正在坟茔间跌跌撞撞地奔逃。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创口,有些还在汩汩冒着血泡。他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每一次踉跄摔倒都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无常。
“呼……呼……”他粗重地喘息,喉咙里带着血沫的嘶哑声。
没跑几步,前方一座高大的墓碑后,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身影。
白衣,长发垂面,静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浓烈怨气,宛如从坟茔深处爬出的女鬼。
男人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猛地转向另一边。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衣身影,从歪斜的坟碑后浮现。
男人大惊失色,像只无头苍蝇,几次疯狂转向,试图冲出这片死地,然而,每一次,都有一个乃至数个白衣“女鬼”从坟包后、枯树下、断碑旁悄然现身,迈着无声却迅捷的步伐,一步步合围而来,将他所有去路彻底封死。
“呃啊……!”
男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脊背撞上一块冰冷的石碑,再无退路。
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多、沉默逼近的白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嘶声哭喊起来:“你们……你们没必要把人逼到绝路吧?!对抗本不就是这样杀来杀去的吗?!我也只是想通关而已啊!”
一个平静的男声穿透阴冷的风传来:“娄彬娄队长,之前埋伏我们、一心要赶尽杀绝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怕死。”
娄彬猛地扭头,透过白衣身影间的缝隙,看到不远处三人提着昏黄的灯笼缓缓走来。
两女一男,皆穿着色彩浓艳却在此地显得格外诡异的苗族服饰,灯笼的光自下而上映亮他们的面容,在乱坟背景中平添几分阴森。
“是你们……钟队长!”
娄彬瞳孔骤缩,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你们已经杀光我的队友了!积分!奖励!都归你们了!去通关啊!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
这穿着苗衣走来的三人,正是钟镇野、汪好与林盼盼。
娄彬看着他们,声音尖利,带着绝望的哭腔:“而且……而且我要是早知道你们就是陵光小队!我根本……根本不会招惹你们!”
“噗嗤。”
汪好忍不住笑出声,随即笑容冰封,眼神锐利如刀:“你的队员当然该死,可你,更该死。”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不会真以为,偷偷放只黄皮子给我们下咒,能瞒天过海吧?”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钟镇野淡淡抬手,手里拎着一只奄奄一息、皮毛沾满泥土和血污的黄鼠狼,它四肢软软垂下,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看到这黄鼠狼,娄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镇野随手将那黄鼠狼扔在地上,抬脚,干脆利落地碾下。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那点微弱的生机彻底熄灭。
他看向林盼盼:“盼盼,他三番两次想用阴招先废了你,这个家伙,交给你来。”
林盼盼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右眼之中,浓得化不开的黑气迅速弥漫、充盈,将那瞳孔彻底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她目光转向娄彬,那些静止的白衣“女鬼”们仿佛接到了指令,齐齐向前迈步,包围圈进一步缩小,浓郁的怨气从四面八方坟土中抽丝剥茧般汇入她们体内,令其身形愈发凝实,威压陡增。
“妈的!我也不是好惹的!!”
娄彬被逼到绝境,嘶吼一声,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双手急速掐出一个古怪繁复的手印,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变得尖细诡异:“有请胡三太爷座下仙家,借法显威,助弟子破厄!”
一股腥臊的、带着狐骚味的妖风凭空卷起,娄彬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动,眼眶拉长,牙齿变得尖利,指尖生出利爪,身后甚至隐约浮现出一条蓬松的、躁动甩动的巨大狐狸虚影!
他四肢着地,速度陡然加快,带起道道残影,利爪撕破空气,直扑向一个方向的怨气分身,试图强行突围。
然而林盼盼只是漠然地一挥手。
那些白衣怨气分身并未硬接,而是如同没有实体的幽影,任由利爪穿透身体,带出的只有缕缕黑气。
同时,她们齐齐张口,发出一种无声却直刺魂魄的尖啸!
那并非声音,而是高度凝聚的怨念冲击,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狠狠撞向娄彬以及附身于他的狐仙。
狐仙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嚎,剧烈波动,仿佛被泼了滚油的雪人,竟有涣散之势!
娄彬冲势顿止,抱头惨叫,附身带来的野性力量在纯粹怨念的精神冲击下竟难以完全发挥。
怨气分身们趁机蜂拥而上,并非拳脚相加,而是化作一道道冰冷的白色绸缎,层层缠绕而上!
它们无视物理性的撕扯,紧紧贴附在娄彬身上,疯狂汲取着他身上的生机与那狐仙带来的妖力,更像是一种怨毒的“污染”与“同化”,狐仙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发出不甘的哀鸣。
汪好双手抱臂,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钟镇野低声道:“盼盼现在也成长了……即使是杀人,也能毫不犹豫了。”
钟镇野轻轻一笑:“盼盼一直都很拎得清,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全力以赴,绝不手软。”
他目光转向战场:“准备一下吧,等这位娄队长死了,我们就该通关副本了。”
汪好应了一声,小心地摘下头上那顶做工繁复的苗族银冠头饰。
她手指在银丝缠绕的隐秘处轻轻一按,竟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比指甲盖略大些的扁平小银盒,打开盒盖,里面一只灰白色、多足的小虫正焦躁地来回爬动,却无论如何也爬不出盒子的范围,仿佛有无形的墙壁禁锢着它。
汪好看着这虫子,眼神冰冷,摇了摇头:“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后来害死了苗寨里足足一百二十三口人。真是该死。”
钟镇野语气平静:“炼制它的蛊婆、幕后操纵它的寨主,我们都处理了,关键角色阿雅也活了下来,等副本结束,历史就会改变,不会再有人死了。”
另一边,娄彬已是强弩之末。
附身的狐仙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哀嚎,竟被那些怨气分身硬生生从他体内“扯”了出来,显化出一只模糊的狐狸形态,随即被一个分身扑上,怨念侵蚀之下,瞬间溃散成缕缕青烟,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