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第三机械厂的蒸汽在阳光下呈现出浑浊的灰白色,像一条条垂死的蛇,扭曲着升向天空。
钟镇野站在厂房门口,眼镜片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抬手擦了擦镜片,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浪,锁定在那个由记忆碎片拼凑而成的怪物身上。
这个怪物,正缓缓直起身子。
它的轮廓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由记忆堆砌而成的废墟。
老式收音机的天线从它肩胛骨刺出,顶端系着一条褪色的红领巾,在热风中轻轻飘荡。
锈迹斑斑的缝纫机嵌在胸口,针杆上下跳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仿佛一颗机械心脏。
它的手臂由无数辆二八自行车铰链扭曲而成,车轮转动时,辐条间漏下细碎的玻璃弹珠,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它的腹部鼓胀如气球,贴满泛黄的奖状和日历纸,墨迹被岁月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而他的头颅,竟是一大堆堆叠在一起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每一个屏幕里都是同一张脸——陈进的脸,苍白、扭曲、绝望。
(实在有点抽象,用AI配了个图,凑合看一下,大概理解一下外形吧,但比例实在不对,跑不出来了)
“那是……陈进?!”林盼盼捂住嘴,声音微微发颤。
钟镇野深深皱眉:“是他……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怪物缓缓转过头来,电视机屏幕里的面孔同时闪烁,雪花噪点扭曲了画面,最终定格在陈进那张痛苦的脸上。
他的声音从腹部的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失真和回响:“我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谁都不能阻止我!”
周围的工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但他们的逃跑方式仍然荒诞——有人骑在扫帚上,像骑马一样蹦跳着离开;有人脱下工装裤当降落伞,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还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钟哥,怎么办?”
林盼盼的手指紧紧攥住衣领。
她的小蛇已经从领口探出头来,黑曜石般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薄如蝉翼的翅膀微微震颤,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的怪物。
钟镇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淡淡的血雾从指尖渗出,像活物般缠绕在他的指间。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你先放出小蛇去试探,尽可能用屏障挡住他,别让他靠近厂房。”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在陈进身上:“我去和他近身,尽可能拦住他。”
林盼盼咬了咬下唇,点头:“小心。”
话音未落,钟镇野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仿佛每一步都精准计算过。那裤管在疾风中猎猎作响,杀意血雾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为什么要拦我?!”
陈进的声音骤然拔高,电视机屏幕里的面孔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像素,他抡起由自行车链条组成的巨臂,链条哗啦作响,像一条钢铁巨蟒般朝钟镇野砸下!
钟镇野侧身翻滚,链条擦着他的后背重重砸进地面,水泥块四溅。
他顺势跃上那条手臂,沿着扭曲的金属结构向上冲刺,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怪物肩膀时,那些链条突然像活物般绞缠住他的脚踝,锈蚀的金属齿咬进作他双腿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陈进的另一只巨掌已经挟着风声拍来——
砰!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
林盼盼的小蛇展开薄翼,黑曜石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以极快的速度撞了过来!
它明明只有巴掌大小,却在撞击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那只巨掌撞偏了轨迹!
紧接着,它那暗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凶光,小蛇在空中盘旋一圈,再次俯冲而下,直取陈进的关节处。
钟镇野趁机催动血雾,被红雾沾染的链条瞬间锈蚀崩断,化作一堆废铁散落在地。
他一个鹞子翻身落在怪物肩头,掌心血雾凝成利刃,直刺电视机屏幕间的缝隙。
“滚开!”
陈进咆哮道:“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难道不是我在帮你们吗?!”
他疯狂摇晃身体,收音机天线像鞭子般抽来。
钟镇野矮身避过,天线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细小的血线。
与此同时,小蛇在空中划出锐利的折线,不断啄咬怪物关节处的脆弱连接件,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陈进的体型足够大、力量足够惊人,但是同样,他不够灵活。
钟镇野与小蛇攀上他身体后,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疯狂地拆卸着那些零件。
于是……
陈进停下了攻击。
他的动作凝固了一瞬,电视机屏幕里的面孔扭曲着,像是在挣扎着什么,然后,他猛地转身,朝着厂房的方向冲去!
腹部的奖状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钟镇野失去平衡、险些被甩下,只能咬着牙、死死拽着那条红领巾、以免自己被抛飞。
“只要毁了这里——”
陈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紧接着,便见他双臂高高举起,向着厂房方向砸去!
林盼盼的瞳孔骤然收缩。
“休想!”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黄铜扳指在阳光下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刹那间,无形的屏障在厂房前层层展开,像是一堵透明的墙,空气因为能量的波动而微微扭曲。
怪物撞了上去。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屏障表面泛起水波纹般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林盼盼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抛飞了五六米,重重摔在了地上。
陈进则是被震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电视机屏幕里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像素点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