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推开车间深处的铁门,一股混杂着机油与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厂房里,五台高压反应釜像沉睡的钢铁巨兽般矗立着。
最中间那台足有三米多高,银灰色的釜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和陈年油渍,顶部的半球形封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侧面用红漆刷着“FCH-3.0/15”的编号,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然而进到这车间后,钟镇野他们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无他,只因为眼前的景象简直比马戏团还热闹:
一个瘦高个工人正用扫帚给反应釜“梳头”,每梳一下就有铁屑簌簌落下。
他嘴里还哼着小曲:“梳一梳,产量高,梳两梳,质量好……”
最离谱的是,那台反应釜顶部的安全阀居然随着他的节奏一开一合,像是在配合他的表演。
旁边跪着个戴眼镜的工人,正对着压力表三跪九叩,他每磕一个头,就掏出把小刷子给压力表“擦脸”,嘴里念念有词:“表爷爷,求您今天别闹脾气,让我平安下班……”
更离谱的是远处的几个年轻工人。
他们围着一台反应釜跳起了舞,一个人用抹布擦釜体,动作活像在跳探戈;另一个举着油壶伴舞,每次转身都要给不存在的观众抛个媚眼;还有个胖子抱着根钢管当舞伴,在釜体旁边转圈圈。
“这,到底是在工作,还是在开联欢会?”雷骁嘴角止不住地颤抖。
林盼盼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指着最边上那个工人:“他、他在给反应釜……量体温?”
只见那个工人正把一根巨大的温度计往反应釜的阀门里塞,嘴里还念叨着:“啊——张嘴,别咬温度计……”
突然“砰”的一声,一个工人从反应釜后面蹦出来,头上戴着用安全帽改装的厨师帽,他手里举着个铁勺,对着反应釜敲敲打打:“火候差不多了,该翻面了!”
说着,他就要去掀反应釜的顶盖。
“他们该不会是……”汪好的嘴角抽搐着,“把高压反应釜当成烧烤架了吧?”
“这么混乱啊。”雷骁扶住了额头:“他们能正常推导出公式吗?”
钟镇野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身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急。”他轻声道:“先看看。”
这时,周维已经带着云锦心走向最大的那台反应釜。
他随手推开一个正用舌头舔舐釜体的工人,回过头,对云锦心问道:“你需要怎么弄?”
云锦心站在反应釜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外壳,眼神渐渐变得专注,仿佛周围荒诞的景象都不复存在。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需要做合金的淬火实验,先抽真空到0.01MPa,然后充入氩气保护,加热到900℃,保温4小时,最后通冷却水急冷。”
周维点点头,转身对工人们喊道:“准备3号釜!抽真空!充氩气!”
令人惊讶的是,那些荒诞的工人突然变得正常起来。
他们迅速各就各位,有人跑去启动真空泵,有人仔细检查压力表,还有人推来装满金属粉末的料车,整个场景就像被按下了切换键,瞬间从荒诞转为专业。
林盼盼眨了眨眼,小嘴微微张开。
“唉?”她拉了拉汪好的袖子:“汪姐姐,他们怎么突然正常了?”
汪好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倒也不奇怪。”汪好轻声道:“如果这里是云锦心的最底层梦境,那么这个公式一定是她最在意、记忆最深层的东西。”
她看着云锦心将银灰色的粉末小心倒入反应釜,在灯光下,那些金属颗粒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其实是知道这东西要怎么推导出来的。”汪好继续道:“所以当梦境来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内心是知道怎么做的,自然会摆脱那些荒诞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丝线!”她压低声音,“云锦心身上又有那种丝线飘出来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依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能够看见汪好的目光一步步飘向钟镇野,最终落到了他怀中。
钟镇野连忙将那本病历取出。
病历上,一些黑色的字块开始松动、摇晃,似乎马上就要变成能够看清的字体。
雷骁嘿然一笑,握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道:“看来这种方式真的能行!”
钟镇野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