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他的声音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嘶哑,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你们根本不懂!”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一凛,抓住陈进被震退的空隙,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跃起,血雾在拳锋凝结,化作一柄尖锐的锥,狠狠砸向怪物的后背!
嗤——
血雾所及之处,锈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金属表面迅速泛黄、剥落!
小蛇抓住时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钻入金属表面的缝隙之中。
它的鳞片刮擦着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锋利的牙齿咬住关键连接件,猛地一绞——
咔!
陈进身体内部传来某些东西应声而断的脆响。
“啊啊啊!”
陈进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
他身上的显像管接连爆裂,电火花“噼啪”炸响,蓝色的电弧在他的体表跳跃,他试图用巨掌拍打后背,但钟镇野早已灵巧地绕至他的颈后。
血雾如活物般渗入电视机外壳,屏幕里的面孔开始模糊,像素点扭曲成一团混沌的色块,最终——
“滋啦”一声。
画面彻底熄灭。
怪物轰然倒地。
那些自行车链条散落一地,像是一条被斩断的巨蛇,仍在微微抽搐,收音机天线折断成三截,红领巾无力地垂落,沾满了灰尘。
那堆电视机,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块屏幕还在闪烁。
但陈进没有停下。
他抬起早已经散落的手臂,强行拖着自己巨大的身躯,艰难地爬向厂房,机械臂在地面上拖出深深的刮痕。
“我不能再让她睡下去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夹杂着电子杂音:“求求你们……”
“陈进!”钟镇野站在他背上,咬牙道:“你冷静一点!我们也是在帮你!你这样破坏梦境,说不定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不可能!我会成功的!”陈进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看,这个梦境给了我这么大的力量!她希望我救她出去的!”
钟镇野几个箭步、跃过这巨大的身躯,跳到了陈进前方,直视着那唯一还在闪烁的电视屏幕。
那屏幕上,陈进早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你知道吗?”
陈进缓缓抬起“头”,电视里的他嘴巴一张一合,从体内发出愈发嘈杂的声音:“我是被她从小养大的……她是我的妈妈,妈妈啊!”
突然——
散落的零件开始震颤。
搪瓷杯、铁皮饭盒、工人们遗落的扳手……全都悬浮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陈进飞去。
但,还远远不止如此!
不远处,那些已经破损的厂房里,无数巨大的工业设备,也在被他吸引而来!
整条流水线上的冲压机床发出金属撕裂的哀鸣,螺栓一颗接一颗崩飞,厚重的钢板外壳像纸片般被撕开,悬吊在半空的行车突然剧烈摇晃,钢索“啪”地断裂,三吨重的吊钩呼啸着飞向陈进。
轰!
第一台铣床撞上陈进的身体时,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金属零件像活物般蠕动着,在他体表重新排列组合。
第二台钻床接踵而至,齿轮组自动解体,化作他新生的关节,行车吊臂弯曲变形,成为他延伸的脊椎。
钟镇野猛地低头,一台飞旋的齿轮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一个翻滚躲过横飞的钢梁,眼角余光瞥见先前被震飞的林盼盼,正艰难地想要爬起。
“危险!”
他大喊一声,箭步冲上前去。
就在一台脱落的冲压机底座砸落的瞬间,他一把将林盼盼拦腰抱起,几个箭步窜到墙角的混凝土立柱后方。
与此同时,小蛇从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中灵巧穿梭,最终嗖地钻回林盼盼的衣领,鳞片上还带着几处新鲜的刮痕。
整个厂房都在颤抖。
水泥地面龟裂,电线杆拦腰折断,裸露的电缆像垂死的蛇一样抽搐。
陈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每一秒都在吞噬更多机械,当最后一台液压机融入他的躯干时,他的身形已经变得巨大无比。
变色的天空中,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个新生的钢铁巨兽。
他的躯干由十几台机床拼合而成,液压管道在体表蜿蜒如血管,双臂是两截完整的流水线,手指则是数十个机械臂组合而成。
最骇人的是头部——那台老式电视机被放大数倍,屏幕里陈进的面容扭曲变形,像素点不断跳动。
咯吱……咯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个足有五层楼高的机械怪物缓缓直起身子。
他的动作带着新生机械特有的滞涩感,每一次关节转动都会迸溅出细碎的火星,当他完全站立时,阴影笼罩了大半个厂区,连阳光都被他庞大的身躯割裂。
电视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定格在陈进那张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从十几个生锈的喇叭里同时传出,带着机械特有的轰鸣:
“这是……”
“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