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匆忙下楼,穿过北侯镇的街道。
然后……眼前的景象让几人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街角卖冰棍的老太太正用铁链拴着孙子的脖子,另一端系在电线杆上。
小男孩四肢着地,欢快地舔着地上融化的冰棍,时不时发出“汪汪”的叫声,老太太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往他面前的碗里倒了点清水。
两个穿着工装的壮汉在马路中央比划着扫把,动作夸张得像在演武侠片。
“看我的降龙十八棍!”
其中一人大吼着跳起来,啤酒肚随着动作滑稽地抖动,扫把相击时竟然迸出真实的火星,引得路过的行人鼓掌叫好。
更远处,邮局门口排着长队。
所有人都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摇晃身体,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嘴角上扬的弧度分毫不差,一起摇摇晃晃地往邮局里走,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
“这他娘比诡异还瘆人……”雷骁小声嘀咕。
林盼盼死死抓着汪好的手臂:“他们……他们怎么都不觉得奇怪?”
“因为在梦里,荒诞才是常态。”
汪好轻声回答,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一家杂货店的橱窗里,塑料模特正在自己更换衣服;路边的消防栓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有节奏地上下跳动,像是在跳踢踏舞。
当他们经过一盏路灯时,头顶突然传来歌声。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倒挂在灯杆上,长发垂下来像黑色的瀑布。发梢开满了指甲盖大小的玫瑰花,随着她的歌声轻轻摇曳,女人看见他们,热情地挥手打招呼:“要买花吗?新鲜采摘的!”
四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主街区,来到工厂。
然而,工厂区的景象比街道更加光怪陆离:
工人们围成一圈在玩丢手绢,但传递的是一只活蹦乱跳的机械青蛙,每当青蛙跳到某人身后,那人就会突然变成青蛙的模样,“呱呱”叫着加入追逐。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正专注地把自己的领带夹塞进机床齿轮。
“三十七、三十八……”
他的工装口袋像魔术师的帽子般源源不断地掏出各种小物件,他数着数,每塞入一个,机床就喷出一团彩色的肥皂泡:“再有两个就能启动新程序了!”
而在这一切疯狂的中心,云锦心独自坐在工作台前。
她面前摊开的草稿纸上,数学公式像毛毛虫般缓慢蠕动,时不时竖起一截变成惊叹号。
钢笔尖划过的痕迹会立即变成迷你铁轨,一列火柴盒大小的火车“呜呜”地沿着公式符号行驶,她却浑然不觉这些异象,只是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不对……这个变量代入后整个方程组都不成立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好吗!
即使是冷静的钟镇野,在靠近后,也忍不住想蹦出这句吐槽。
“云专家!”
他冲上前,唤了一声。
云锦心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见到是他们四人,顿时露出熟悉的温柔笑容:“是你们啊,你们来啦?”
雷骁没忍住,脱口而出:“你没发现周围哪里有不对吗?”
云锦心茫然地四下看了看:“没有啊?”
她指向不远处正在工作的锻压机——那台机器正像活物般扭动着金属身躯,将一块块铁锭吞入腹中,又从另一端吐出五彩斑斓的蝴蝶,工人们手舞足蹈地接住这些蝴蝶,将它们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
“这不是都很正常吗?”云锦心困惑地歪着头,突然苦恼地挠了挠头发:“可是我刚刚明明有了灵感,这会儿写出来的公式为什么总是无法验证?”
说着她又低下头,钢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轨迹,那些数字一接触到纸面就变成了会蠕动的小虫。
钟镇野几人面面相觑。
在这个物理规则都已崩坏的梦境里,公式出错再正常不过,但这样一来,病历就无法解锁了。
“怎么办?”林盼盼小声问。
钟镇野盯着云锦心笔下不断扭曲的公式,低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意识到这一切都不对劲,她之前会向陈进求助,说明她潜意识里在与‘不想醒来’的本能对抗——就像我之前与本我的对抗一样。”
“有道理。”汪好点头:“人在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更容易醒来,而且如果她能意识到这点,或许反而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雷骁看了眼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云锦心:“那咱们该怎么让她醒悟?”
“陈进给的‘重要事件清单’上写了!”林盼盼突然眼睛一亮,“云锦心是在周维帮助下才验证出公式的……我们带她去找周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