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进自行车的车辙印一直蔓延向北侯镇生活区,他和其他职工一样,都住在那里。
这一次钟镇野他们没有着急,走得很慢。
“副本的名字,是《梦》。”
汪好捏着下巴沉吟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都在某一个人的梦里?”
“我认可这种猜测。”雷骁缓缓道:“这种时间倒流的情况,也跟做梦似的……这是陈进的梦吗?”
“有可能呢。”
林盼盼眨着眼睛说道:“他不是说‘不要再来一次’吗?他是不是被困在了这个梦里,出不去?”
钟镇野微微点头,接过话道:“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方向,而那个云锦心,或许就是这场梦的关键,所以他才会尝试去刺杀她。”
说完这些话,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沉默的原因,是他们在等……系统给出答案。
然而,系统没有反应。
“是我们猜错了?”雷骁挠了挠头。
钟镇野笑道:“也不一定,有可能只是没猜到关键之处。”
说话间,四人已经来到了北侯镇的工厂职工宿舍楼外。
职工宿舍楼在夏夜里沉默地伫立着,红砖墙面被月光洗得发白。
这是一栋典型的五十年代筒子楼,五层高的长方体建筑像块巨大的砖头,密密麻麻的窗户如同蜂巢的格子,此刻大多数窗户都已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是困倦的人强撑着的眼睛。
林盼盼站在楼前空地上,仰头望着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她小声说着,声音里带着迟疑:“这么多房间……我们要怎么找到陈进住在哪一间啊?”
“这还不简单?”
雷骁闻言咧嘴一笑,从裤兜里摸出那半盒经济牌香烟,他说着,已经大步朝宿舍楼门口的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的窗户糊着发黄的报纸,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雷骁曲起指节,在玻璃上叩出清脆的响声,过了几秒,窗户被拉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宿管大爷浑浊的眼睛在看见雷骁手里的烟盒时明显亮了一下。
“哟,铁柱啊。”大爷哑声道:“干嘛呢?”
“打听个人。”雷骁麻利地弹出一根烟递过去:“陈进住哪屋?”
大爷接过烟,熟练地别在耳后,眯起眼睛问:“哪个陈进?咱们厂可有好几个叫陈进的。”
“就新分来的那个技术员。”雷骁凑近窗台,压低声音:“应该刚回宿舍没多久。咱明天不是要一起照顾那个女科学家嘛,我们寻思着带带新人。”
“哦,铁柱啊,你这觉悟可以啊。”
大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赞赏的笑容,他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本边角卷曲的登记簿,泛黄的纸页在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让我看看……306,靠窗的下铺。”他抬头补充道:“聊完赶紧让人休息啊,明儿还得早起。”
“得嘞!”雷骁冲身后三人得意地挤了挤眼睛。
四人开始爬宿舍楼梯,楼道里弥漫着汗臭、煤油和廉价肥皂混合的气味,随着他们来到三楼,一阵阵争吵声便清晰传来——来到306门口后,争吵声更是准确无误地从门板后回响。
“陈进你是不是有病?”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伴随着“啪”的一声,像是书本被重重拍在桌上:“大半夜看什么书?你不睡觉我们还要睡觉,能不能把灯关了?”
接着是其他几个男声此起彼伏的指责:
“就是,一点都不顾别人感受!”
“开会在领导面前装积极,现在又在这装模作样。”
“你今天还主动报名去照顾那个女科学家?显你能耐是吧?”
“呵,该不会是想泡人家女科学家,一步登天吧?”
然而在一片指责声中,始终没有听见陈进的回应,只有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一片骂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钟镇野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上前两步,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敲了三下,门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拖鞋摩擦水泥地面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皱背心的青年堵在门口。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背心领口歪斜着,露出晒得发红的脖颈,浓眉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人:“干啥的?”
“我们找陈进。”钟镇野平静地说,同时视线越过对方肩膀向屋内望去。
逼仄的八人间里,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陈进独自坐在靠窗的下铺,面前的小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下,他消瘦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三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从各自的铺位上支起身子,警惕地望向门口。
青年用身体堵着门框,语气不善:“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雷骁突然上前半步,一米九几的高大身躯在走廊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怎么,找人说句话都不行?”
青年却丝毫不惧,反而挺起胸膛,下巴扬得老高:“咋的?想打架?”
随着他的话音,屋内传来“吱呀”几声,另外几个工人纷纷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围拢过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火药味。
钟镇野扬了扬眉毛——这几位工友,还挺硬气啊。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汪好突然拨开钟镇野和雷骁。
她双手叉腰站在门前,声音陡然提高八度:“照顾新工友犯法了?厂里交代的任务不重视?你们这是什么觉悟!”
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在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