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上那滩暗红的血迹正在收缩——不,不是收缩,是倒流!
鲜血如同被倒放的录像,从云锦心的伤口处逆流而上,重新汇聚在折叠刀尖端;那把插在她胸口的凶刀正一寸寸退出,鲜血开始涌回云锦心伤口,已经死去的她,脸上开始复现出血色、胸口开始起伏……
钟镇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大喊,想阻止这一切,却发现连自己的声带都不受控制,他的双腿机械地向后退去,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眼睁睁看着自己以完全相同的姿势翻出窗外——但这次是倒着来的!
“时间……时间在倒流?!”
汪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却像是被电流干扰过的广播,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
钟镇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部翻涌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这个副本的诡异,是这个么?!
他的手指本能地死死抠住窗台边缘,指甲几乎要嵌入水泥,却依然无法阻止身体向后滑落。
从体感上,钟镇野感觉自己几乎是要从窗户翻倒出去、摔落三楼;但实际上,他却是沿着翻窗而进时的轨迹,往不远处的三楼阳台反跳过去。
“雷哥!汪姐!盼盼!”
他试图呼喊同伴,发出的却只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喉音。
透过窗户,他看到自己的同伴们,也在倒放。
雷骁正以倒放的姿态向门口退去,脚后跟先着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汪好的手举到半空又缓缓放下,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林盼盼的头发违反重力地向后飘起,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
至于陈进……
这个杀人凶手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整个人如同录像倒放般退回窗边。匕首精准地插回纱窗的缺口,被割开的金属网一丝一缕地重新接合,就像时间在自我修复。
“这到底是怎么……”
钟镇野的身体继续不受控制地移动,沿着阳台边缘向下滑去,那种不受控制的坠落感让他浑身寒毛倒竖。
当双脚重新踩到地面时,倒流的速度骤然加快!
月光在云层中飞速逆行,招待所的灯光如走马灯般闪烁,钟镇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雷骁、汪好、林盼盼三人从招待所大门里倒退着走出,回到钟镇野身边,他们向后退到老槐树附近,接着陈进开始沿着水管爬下……
最终,一切静止在解放牌轿车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回地面的瞬间。
钟镇野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着气,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胸口的衣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云锦心专家,舟车劳顿辛苦了。”厂长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熟悉的语调让钟镇野浑身一颤。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见陈进蜷缩在槐树后,脸上还挂着泪痕。
“见鬼了……”雷骁的声音传来:“这特么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汪好按住太阳穴,指尖都在发抖:“他杀了人……时间就倒流了……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机制?”
林盼盼抓住钟镇野的手臂:“钟哥……他刚才说的‘不要再来一次’,是不是意味着……他不止经历过一次了?”
他们几人看向陈进。
树下的陈进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月光照在他颤抖的肩背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没有啜泣声,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他的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呜咽。
招待所的门开了又关。
三楼的窗帘再次拉上,映出云锦心纤细的剪影。
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凶案从未发生……不,从时间上来看,它或许真的,从未发生过。
“那现在,怎么说?”汪好问道。
钟镇野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看看吧。”他说道。
树下陈进无声哭泣了很久。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才慢慢站了起来,脸上残留着泪痕。
他抬起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最终长叹一声,扶起自行车、跨上,沿着来路骑走,消失在夜色中。
车链转动的咔嗒声渐渐远去,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再跟一段吧。”
钟镇野轻声道:“我猜今晚他不会再做什么了,不过,或许我们能搞明白,他这样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