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栋砖混结构的小楼零星散布在荒地上,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积木,大多数窗户都黑着,只有两三扇窗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这是什么地方?”钟镇野问着,目光已经转向了林盼眼。
林盼盼闭上眼睛,微微侧头倾听。
“左边那栋是厂领导住宅。”片刻后,她轻声说:“中间亮灯的是招待所……这里的执念们是这样说的。”
汪好眯起眼睛望向招待所方向:“陈进来这干什么?”
雷骁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鞋底碾了碾:“这小子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
他们继续向前,脚下的碎石渐渐变成了水泥路面。
汪好突然抬起手,所有人都立刻停下脚步。
“在前面。”她压低声音,“那棵歪脖子槐树后面。”
借着月光,他们看见陈进正蜷缩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他时不时探头张望,又迅速缩回去,似乎有些焦躁,招待所门前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扭曲变形。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划过一道冷光:“雷哥,给咱们上隐身符,贴近看看。”
雷骁点点头,从林盼盼背着的帆布包里摸出四张黄符。
符纸边缘有些泛毛,朱砂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他指尖夹着符纸轻轻一抖,嘴里念念有词:“隐曜藏形,遁迹潜踪……”
黄符贴上众人肩膀的瞬间,符纸边缘突然卷曲起来,像被无形的火焰炙烤般化作细碎的金芒,眨眼间便渗入衣物消失不见。
汪好惊讶地摸了摸肩膀:“这是什么情况?”
雷骁咧嘴一笑:“三皇经妙用无穷。你雷哥这手‘隐灵符’可是改良版,符力直接烙在咱们气脉上,不仅连声音都能隐藏,而且我想让它失效就失效,想让它起效就起效,牛逼不?”
林盼盼眼睛亮晶晶的:“雷叔太厉害了!”
“臭美。”汪好撇撇嘴。
“好了,咱们走吧。”钟镇野笑道。
四人悄无声息地向槐树摸去。
他们径直走到距离青年不足三步的位置——月光下,他们甚至能看清陈进的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方却浑然不觉,依旧焦躁地啃着拇指指甲,眼睛死死盯着招待所门前的土路。
“他在等什么?”雷骁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钟镇野注视着陈进紧绷的背影:“像在等人。”
大约几分钟后,汪好忽然竖起手指,指向招待所门口的另一条路:“有车来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陈进的身体明显僵直了一瞬,目光却是微微发亮,很快,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轿车缓缓驶来,车灯在坑洼的路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车子在招待所门前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副驾驶门打开,厂长快步下车,来到后车门,随后殷勤地拉开了车门。
下一秒,一个年轻女子迈步而出。
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齐耳短发被夜风轻轻拂动。
她最多不过二十岁,看年龄比林盼盼都大不了多少,但她抬头时,圆框眼镜后露出的那双似水瞳眸、嘴角勾起时带着的温和弧度,却让她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温柔,让人仿佛看见了一个三十岁以上的成熟知性女性。
“云锦心专家,舟车劳顿辛苦了。”厂长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情:“通知来得比较急、来不及收拾太多,今晚您就先住这,咱们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房间,后边厂里还会给您安排一个专门的住处!”
云锦心轻轻摇头:“这里就很好,不用麻烦。”
这时,树后的陈进表情忽然变得极为怪异。
他的面部肌肉扭曲成怪异的表情,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犹豫,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当厂长陪同女子进入招待所后,陈进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开,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他是要杀人?”汪好的声音绷紧了。
雷骁身子微微前探,沉声问道:“要把他拦住么?”
钟镇野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再等等,我们的任务是搞清楚他的目标,而不是阻止他。”
几分钟后,招待所的门突然又开了——厂长独自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招待所顶层三楼的一扇窗亮起了灯,纱窗上隐约照出了云锦心的影子,随后她双手一扯,将帘子拉上,遮住了自己的人影。
陈进做了几个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他反握着刀,刀尖朝下。
最终,当汽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后,他咬了咬牙,像只潜行的猫科动物般向招待所方向摸去,身影很快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没。
“跟上去。”钟镇野的声音很轻:“保持距离,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