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阶段的任务?这还真是头一次见。”
散会后,四人跟着人群往礼堂外走去,雷骁压低声音道:“所以看这意思,这个陈进,别有用心?”
“多半是了。”汪好沉吟道:“过往的副本,我们一进去不久就会看到诡异现象,变成陶瓷的村民、小巷子里的尸体、海岛上的阴龙王……但这次,却是正常得很。”
林盼盼压低声音:“所以那个陈进,是诡异?”
“不排除这种可能。”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不过分阶段任务,咱们倒不是头一次见——新手副本时,不就给了我们12个小时进村么?那也能算是第一阶段了。”
汪好微微颔首:“这倒是,这么说来,《梦》这个副本也极有可能是新手副本一类的,所以引导会稍多些了。”
就在这时,四人终于跟着人群离开了礼堂,出门的瞬间,他们皆是一怔。
目中所见的工厂,与现代的那个记忆馆,竟是完全不同!
夜色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笼罩着厂区,夏夜的热浪裹挟着机油、铁锈和煤渣的气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钟镇野站在礼堂外的台阶上,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
红砖砌成的厂房外墙斑驳不堪,裸露的钢筋骨架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远处锻压车间的方向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胸口上,震得脚底发麻,几盏昏黄的路灯在蒸汽管道间投下蛛网般的光影,飞蛾围绕着灯罩不知疲倦地扑打着翅膀。
与后世明亮的记忆馆相比,眼前这座五十年代的黑山第三机械厂显得格外粗粝而真实,更重要的是,格局已经完全变了——所有厂房、建筑的分布,都和后世没有任何一处相似,可见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厂区经过多大的改造。
“难怪咱们刷新到礼堂了。”
汪好左右打量着:“格局全变了。”
“而且难怪这次副本时间提前到九点了。”
雷骁扯了扯浆硬的工装领口,笑道:“这个年代晚上开大会再正常不过。要是凌晨一两点开会,那才叫见鬼呢。”
他说着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经济牌香烟,看着烟盒上印着的拖拉机图案,顿时眼睛一亮:“哟,老东西啊!”
“等一下。”汪好看着大批涌向工厂大门的工人,有些为难地问道:“咱们这晚上住哪儿啊?”
林盼盼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问:“不是会分房子吗?”
雷骁嗤笑一声,点起了香烟:“想得美,没见咱们都是普通岗位?年轻工人,八成是住集体宿舍的。”
钟镇野望向生活区方向。
大门外就是北侯镇,无数平房像积木般挤在厂区西侧,几户亮着的窗户映出糊报纸的轮廓,夜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广播声,咿咿呀呀的样板戏混着某个孩子的哭闹,还有母亲压低声音的呵斥。
“这种集体生活环境下,我们四个人晚上肯定没办法住在一起。”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就不知道被派去照顾那个女科学家后,能不能分配到一起住。”
汪好叹了口气:“希望可以吧……不然咱们要碰头要商量还挺麻烦。”
雷骁突然拍了拍额头:“要不还是按上次在花浪岛的办法?”
他转向林盼盼,笑着说道:“让盼盼来听一听周围的声音?咱们既然都是这厂子里的人,那些飘荡的执念应该也认识我们,能知道我们住哪吧?”
林盼盼轻轻点头,纤细的手指已经搭在了耳后的位置:“我试一试……”
她闭上眼睛,就在她刚要发动能力,但这时,汪好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等一等。”汪好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锁定在某个移动的黑点上。
钟镇野眉头一挑,顺着她双眼注视的方向看去——
三十米开外,陈进正推着辆二八式自行车从厂区大门走了出来。
他是跟着人群一起出的工厂,但离开工厂后,他选择的行进路线与散会的人群背道而驰——既不往宿舍区去,也不朝向生活区。
很快,陈进就跨上了自行车,完全脱离了大部队,朝着浓浓的夜色中骑去。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言语,他们默契地离开人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四人沿着陈进离去的方向缓步前行,夜风卷着沙砾擦过脸颊,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汪好走在最前面,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张,像猫一样捕捉着地面上细微的痕迹。
“这里。”她蹲下身,指尖轻触泥土上清晰的自行车胎纹:“胎纹很深,应该是刚压过去的。”
雷骁就着月光看了看,笑道:“这小子骑得够急的,这胎印都快犁出沟来了,这大半夜的,他想干嘛?”
答案自然是还要继续寻找。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条两米宽的水渠横在面前,浑浊的水流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水渠上有一个石板搭起的小桥,小桥上有车辙印,对岸的芦苇丛中,自行车辙印继续向前延伸。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冷清的月光:“看来他往镇子东边去了。”
他们踩着小桥过了渠,对岸的土路渐渐变成了碎石铺就的小道,车轮痕迹时隐时现,汪好时不时就要蹲下来确认方向,她的鼻尖几乎贴到地面,像猎犬般仔细分辨着每一处细微的压痕。
北侯镇东区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