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重点强调安全生产问题……”
黑暗渐渐褪去,有节奏、顿挫的讲话声由远及近、撞进钟镇野的耳中。
他慢慢睁开眼,刺眼的白炽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睑。
他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裸露的钢筋骨架,几盏吊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鼻腔里充斥着机油、木头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很快,钟镇野低头打量了一下,便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工装,正坐在一张漆面斑驳的木椅上,而周围……
是个大礼堂。
坐满了穿着藏蓝色工装的工人的大礼堂。
钟镇野的右手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微微侧目,看见雷骁正低头整理袖口,同样穿着工装,正对着他咧嘴一笑。
再往左看,汪好安静地坐着,胸前别着一枚印有“安全生产”字样的搪瓷徽章,更左边是林盼盼,她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发梢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钟镇野四周打量了一下——前排几个中年男子正低声交谈,浓重的方言口音随着烟味一起飘来,后排有人点燃了香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光束中缓缓升腾,在阳光照射下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倒确实很有年代感的工人大会场景。
“二车间去年那起模具崩裂事故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操作前必须确认压力表、确认固定螺栓、确认警戒区域!各班组要把事故案例汇编……”
主席台上的人还在不停地说着,他面前摆着“厂长”的牌子,模样威严而沉稳。
“看来这次,咱们都是一样的身份啊?”雷骁在钟镇野身旁笑道。
汪好四周看了看:“咱们不是每次进副本,都是不同年代的同一地点吗?我们不是从礼堂进来的呀?”
“那或许是后来工厂改建过了。”林盼盼轻声应道。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笑道:“也说不准就是任务需要——现在,先检查一下随身物品吧。”
四人很快动了起来。
他自己弯下腰,一眼就看到了脚边的军绿色的帆布包。
帆布有些褪色,边缘处能看到细小的磨损,但整体还算完好,显然就是他带进副本的“背包”。
包内,该有的道具都在——七煞傩面、红药、蓝药,还有一些之前从掠夺者小队那抢来的道具。
钟镇野又往里掏了掏,手指触到一叠硬纸片,抽出来发现是印着“黑山市第三机械厂”字样的粮票和肉票。
“包里就这些了……看看身上吧。”
他喃喃着,继续在工装口袋里摸索,果然很快摸到了东西。
他的上衣内袋里有一个塑封的工作证,摸起来有些发硬。
证件已经泛黄,姓名栏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严宽宏”,职务是“二号仓库保管员”。
“这是我在当前副本的身份,你们也都记一下。”
钟镇野说着,将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了队友,与此同时,雷骁的工作证也塞了过来,同时低声道:“好土的名字。”
证照片下方的信息显示他叫“赵铁柱”,岗位是锻工车间,证件背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操作证,上面印着安全注意事项。
钟镇野哑然失笑。
“好像谁的名字不土似的……”
汪好在一旁吐槽。
她手中的证件显示她叫“郑秀芬”,在厂医院当护士。
而林盼盼的证件名字是“周小梅”,职务是电工班学徒,证件上还别着一张电力安全培训的合格证。
“没发现有其他东西。”林盼盼压低声音说道:“目前来看,这个副本目前给的线索,就是我们的身份?”
“这样挺好。”汪好将工作证仔细地折好放回内兜,笑眯眯地说道:“咱们都是工友,没有复杂的身份、没有复杂的线索,果然简单的副本就是好。”
雷骁瞟了她一眼:“别急着半场开香槟哈,先弄清楚任务是什么。”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讲话的厂长突然提高了嗓门,打断了他们的低声交谈。
厂长端起印着“劳动光荣”字样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接着,他的声音通过老式麦克风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
“下面,我要宣布一个重要通知!”
全场嗡嗡的交谈声立刻安静下来,只余下此起彼伏的清嗓声和椅子轻微的吱呀声。
厂长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继续说道:“我们厂很荣幸地迎来了一位从首都钢铁研究院来的女科学家同志,明天早上,她就会到了!”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厂长等掌声平息后接着说:“为了保证科学家同志的研究工作顺利进行,现在需要五名同志自愿协助。两名女同志负责生活起居,三名男同志协助研究工作。”
他用搪瓷缸敲了敲讲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可是光荣的政治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