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钟镇野倚靠在车窗上打着盹,震动的车辆让他脑袋不停在车窗上轻点,使他始终无法入睡。
汪家的恩恩怨怨,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那晚汪绍衡离开后,钟镇野毫无保留地将他们的对话告诉了汪好,汪好也没表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再之后,便有汪家的人前来带领他们离开酒吧,钟镇野与雷骁都有家可回,林盼盼却是暂时没了住处——她之前,是住在体育场馆里的单人宿舍中。
因此,汪好将林盼盼带走,她们会临时租个房子,先住一阵子。
接下来的两三天,因为没了体育场馆,训练也只能暂时中止,加上钟镇野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便暂时没与几个队友碰面了。
他的正事是……
搬家。
这个周末,汪家的工资,发下来了。
并非最开始答应的一万五,而是作为汪家外勤组成员的工资……
扣除六险一金,税后到手,三万七千八百一十六块四毛!
银行短信弹出的时候,钟镇野盯着那个数字,足足数了七八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直到现在,他都清晰地记着那个数字!
想到这,他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师傅,笑啥呢?”
货车司机扭头看了钟镇野一眼:“搬个家,这么开心啊?”
钟镇野睁开了眼,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笑道:“是啊,城中村住了好久,终于能搬进新地方了,当然开心。”
有了工资,他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换个地方住!
城中村住起来,那肯定是没那么快乐的。
“挺好挺好。”
货车司机呵呵笑道:“年轻人赚钱喽,住得越来越好,羡慕啊——哪天我也带着老婆孩子,找个小区租房子住。”
早晨的阳光洒在钟镇野脸上,他微微眯眼。
昨晚整理打包行李到半夜,难免犯困,但看着不远处渐近的小区大门,他还是提起了精神。
三个小时后,钟镇野站在新家客厅中央,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脚边堆放的纸箱上。
搬家公司的工人刚离开不久,房间里还残留着他们身上的汗味和楼道里的灰尘气息。
钟镇野拉开窗户,深冬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蹲下身,用钥匙划开第一个纸箱。
泡沫纸包裹的餐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些碗碟是昨天在超市新买的,标签都还没撕,在城中村住的那几年,他一直用着便利店买来的塑料碗,泡面的油渍怎么洗都带着一层黄。
厨房的推拉门有些卡顿,他用力推了两下才完全打开。
不锈钢水槽亮得能照出人影,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层薄灰,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金属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主卧的床垫还裹着塑料薄膜,钟镇野一屁股坐上去,塑料布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他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记事以来,第一次住进有独立卧室的房子。
在城中村那个单间里,他的床和书桌之间只隔着半米距离,晚上翻身时膝盖经常会撞到桌腿。
“先把这个弄好吧。”
他自言自语着走向书房,那里放着被黑布包裹的白板,伸手扯下了黑布。
布料滑落时扬起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白板上的照片和剪报都完好无损,只是有些边角在搬运过程中翘了起来,钟镇野用拇指轻轻抚平中央那张泛黄的照片边缘,两个少年的笑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钟镇野快步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雷骁的名字。
“搬完了吗?”雷骁的声音混着街道的嘈杂传来:“我们在超市,菜买得差不多了,要不要给你带点生活用品?”
钟镇野望向厨房,空荡荡的冰箱门反射着白光。
“买点调料吧?”他笑道:“盐啊、糖啊、酱油啊,噢对,还有蒜和葱……”
“行了行了。”
雷骁无奈地打断了他:“你小子啥都没准备是吧?你乔迁请客,连调料都是我们买,够可以的你。”
“失策失策。”钟镇野告饶:“着实是这两天搬家要弄的东西太多。”
挂掉电话,他继续拆剩下的箱子。
当他把最后一件衬衫挂进衣柜时,午饭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
钟镇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遛狗的老人和追逐打闹的孩童,远处传来不知谁家炒菜的香味,混合着新家具的木材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烧一壶开水。
在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靠在料理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大理石台面。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城中村那个总是滴水的水龙头,还有半夜隔壁租客的咳嗽声,水壶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他吓了一跳,随即笑了起来。
门铃响了。
钟镇野放下水壶,踩着满地的包装纸走向玄关,门一开,凛冽的寒风裹着三个熟悉的身影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