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夜色中晕染开来,将整条街道都浸泡在迷离的紫红色调里。
酒吧门口,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正互相搀扶着走出来,其中一个突然弯腰吐在了花坛边,引来同伴的哄笑,门内,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人瞬间吞没。
酒吧内,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酒精、香水与汗液的浓烈气味。
舞池中央,人群随着节拍疯狂扭动,女人们的高跟鞋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男人们解开领带,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吧台处,调酒师正表演着花式调酒,酒瓶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最后“砰”的一声打开瓶塞,淡蓝色的火焰从杯口窜起,引来周围一片惊叹。
最昂贵的环形卡座位于酒吧二楼,居高临下却能避开大部分噪音。
真皮沙发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水晶茶几上摆满了名贵酒水。
汪辰仰面躺在沙发一角,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露出苍白的脸色,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那双总是带着算计与愚蠢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雷骁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包扎好的伤口。
“我说,”他提高音量压过音乐声:“咱们不是已经安全了吗?干嘛还来酒吧啊?”
林盼盼坐在角落,纤细的手指捏着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柠檬片,听到雷骁的问话,她悄悄抬起眼睛,目光在汪好和钟镇野之间游移。
“我爸的主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汪好将一个冰袋按在太阳穴上,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场馆倒塌时沾上的血迹。
林盼盼犹豫了一下,凑到汪好耳边:“汪姐姐,你爸爸刚才急匆匆地走掉,是去……”
“我也想知道。”
汪好无奈地应着,五指下意识发力、捏扁了冰袋,塑料爆裂的声响让正在假寐的钟镇野微微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舞池中的人群突然分开。
中年男人——汪好的父亲,他穿过缭绕的烟雾走来,他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西装马甲和白衬衫,马甲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蜿蜒的紫色纹路。
他的出现让卡座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松了松领带,语气出奇地平和:“阿好,楼上有包间,你们先去休息……这位小兄弟,你留一下。”
前半句话是对着汪好说的,但他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钟镇野身上。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侍者过来引路。
汪好、雷骁、林盼盼对视一眼,雷骁用口形无声问了个“啥意思?”
“走吧。”
汪好腾地起身,轻声说道。
只是在带着雷骁、林盼盼两人离开前,她回头看了钟镇野一眼。
钟镇野冲她眨了下左眼,本意是让她别担心,但换来的,只是她一个无奈中带着勉强的笑容。
这一边,汪父已在沙发坐下。
他伸出手,钟镇野迟疑片刻,与他握了握。
汪父的手掌干燥温热,不像练家子,但指腹有一层薄茧,钟镇野怀疑那是把玩古董留下的。
“汪绍衡。”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敲击酒杯:“‘绍’是传承,‘衡’是权衡。先父起这名字,就是要我明白……汪家这门生意,从来不是站在岸上替人改命……”
“而是自己也得在风浪里走钢丝,一定要小心、要冷静。”
汪绍衡拧开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液在灯光下流淌如蜜:“我们是一手托着别人的运,一手得压住自家的秤。”
钟镇野微微皱眉,看着他将酒倒入醒酒器,水晶器皿折射出的光斑在汪辰苍白的脸上跳动,像他说的话一样,神秘、玄虚。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轻声回应。
“阿好和你去过香兰市。”
汪绍衡却忽然换了个话题:“见了那位阮大师。”
他取出两个方冰,轻轻放入酒杯,抬起头看向钟镇野:“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钟镇野实话实说:“就是个……算命的大师?”
汪绍衡笑了笑,食指点了点自己左脸的紫色纹路。
那纹路在酒吧变幻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我年轻时贪心。”他说:“想把生意做得越大越好,替人称了太多命数,结果遭了反噬。”
钟镇野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紫纹,那纹路顺着血管的走向蔓延,像某种寄生植物。
“后来我学聪明了。”汪绍衡继续说着,开始倒酒:“我找了些有真本事的大师来做这些事……阮大师是其中最厉害的。不过……她并不认识阿好。”
说着,他推过一杯酒给钟镇野。
钟镇野没有接那杯酒:“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只是想告诉你,她算的命数……很准。”
汪绍衡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尤其是在不知道阿好身份的前提下,阮大师不会刻意隐瞒什么。”
他啜饮一口酒,喉结滚动。
音乐突然切换到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像丝绸般滑过喧嚣。
“阮大师算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汪绍衡放下酒杯,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说阿好这一生什么都会有,但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钟镇野依然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