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文涛下意识接住书,皮革的触感冰凉而真实。
钟镇野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雨幕:“问题,出在愿望上。”
他这句话并非无的放矢。
在发现众人的许愿无效后,他就想起了一个画面,那是旧庙大门上的壁画。
那些背对阴龙王的人像……虽然他们的肢体语言依然痛苦,但姿态中却透着一股微妙的抗拒,如果面对阴龙王时的自残是祭祀,那么背对时呢?他们那时的愿望又是什么?
有一种仪式、一种办法……愿望配合祷文,可以控制甚至杀死阴龙王!
听见这句话,石文涛突然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光芒!
“我明白了!”
石文涛的声音突然有了力量,他紧紧抱住古书,眼神狂热得像是两团火:“那些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
“很好,你明白了,那么愿望的事我去解决!你要做的,就是找到辅助岛民许愿、杀死阴龙王的文字!”
钟镇野沉声说道,却只见对方已经立刻开始埋头翻动书页。
他明白石文涛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于是立即转身奔向林盼盼。
当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孩时,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如同风中的树叶。
“钟哥……”林盼盼见到是他,勉强笑了一下,气若游丝地说着:“我……还能坚持……”
钟镇野的目光越过她,扫视整个操场。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许多岛民已经倒在地上痛苦翻滚,他们的皮肤上冒出诡异的鱼鳞,在雨中泛着青光,陈阳晖在人群中穿梭,药瓶里的黑色液体所剩无几,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听我说。”
钟镇野转回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要再带他们念那些隐歧文了。现在,让他们许下自己真正想要的愿望。”
林盼盼的眼睛微微睁大,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
“还有……”钟镇野补充道,声音轻了几分:“你也一样。许下你想要的愿望。”
岛民们许的愿,并非他们真正想要的。
把阴龙王变成海怪?
让阴龙王将怨念还归大海?
这些,都只是石文涛、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岛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是工具、也不是机器,他们有自己的情感与愿望。
暴雨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粘稠的胶质。
一个中年渔夫突然撕开自己的衣襟,指甲在长出青鳞的胸口抓出血痕,他仰头对着阴龙王嘶吼的模样像极了搁浅的鱼。
旁边跪着的老妇人机械性地用额头撞击地面,混着雨水的鲜血从她皱纹间蜿蜒而下,染红了胸前挂着的海神护符。
年轻母亲怀中的婴儿发出不似人声的啼哭,那小小的手指间已然生出蹼膜,她却仍固执地将孩子举向天空,仿佛这是某种献祭仪式。
更远处,十几个村民如同提线木偶般同步叩拜,他们张合的嘴唇吐出支离破碎的隐歧文音节,呆滞的眼球里倒映着阴龙王扭曲的躯体。
有个少年发狂般扯下自己耳后的鳞片,带着血肉的鳞片在雨中划出弧线,他跪在泥泞里徒劳地拼凑着刚刚听过的所有祷词。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最早长出鱼鳃的岛民,他们匍匐的姿势已开始模仿鱼类摆动,青灰色的腮裂开合间,吐出的却是人类绝望的呜咽。
此时,他们痛苦、恐惧、害怕,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
没有自己的愿望。
无论信仰的是什么,是真正的神明、是某种被扭曲的怪物,还是某种更高远、更伟大的志向,只有自己真心相信、真心倾注,那才是信仰。
那样的情感,才有力量。
“去吧,盼盼。”
钟镇野轻声道:“带领村民们,让他们许下自己的愿望,你也一样,我……也会同样,在这和你们一起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