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昏迷的石景山被重重放到了地上。
钟镇野暂时没空管他,伸手在石文涛身上摸索起来,果然很快在他身后发现了两张黄符纸。
撕下符纸后,石文涛空洞呆滞的眼神逐渐恢复。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雨水顺着他的圆框眼镜滑落,操场上那些混乱的景象如同一幅扭曲的画卷,一点点映入他的眼帘。
岛民们跪伏在泥泞的地面上,他们的诵经声此起彼伏,在暴雨中显得格外诡异,石文涛能听懂那些晦涩的隐歧文背后隐藏的愿望——于此向尊神祈愿,愿您解放所有囚禁之魂,将往昔之罪孽与苦难,尽数归还于苍茫之海……
这些愿望化作无形的丝线,缠绕在阴龙王扭曲的身躯上,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本该让阴龙王自毁的愿望,此刻虽令阴龙王痛苦不止、令祂翻滚尖啸,却竟然没能杀了祂。
校长的喉结上下滚动,镜片后的双眼瞪得老大。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剧烈的变化——先是困惑,继而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惊恐、悲痛与自责的复杂神情上,他猛地转向钟镇野,颤抖着开口。
“你为什么要改变我的计——”
“没用的!”
钟镇野厉声打断,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指向天空,那里阴龙王庞大的身躯正在疯狂扭动,“看到没有?全岛人的愿望都奈何不了祂!你那个自我牺牲的计划也一样!”
石文涛的嘴唇颤抖着,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钟镇野上前一步,脸贴近过去,目光逼人。
“而且,你仔细想想!你用祭祀的方式引来阴龙王,却想借此让岛民相信科学?你想让自己孩子相信世上没鬼,却选择让鬼在你孩子面前自杀?荒谬!”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石文涛心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怎么……我错了……我……”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被雨声淹没。
“是你哥!”钟镇野抓住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石景山把阴龙王的仇恨引向了所有人!他要让这些人的死来击垮你,让你后悔自己的固执!你知道情况有多严重了吗?!我们再不做点什么,阴龙王会杀死在场除了你们兄弟外的几乎所有人!”
还有海啸。
钟镇野不知道石景山有什么把握能让他们兄弟在海啸中活下来,但钟镇野不想死,他也不希望自己的队友死。
石文涛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依然涣散,镜片上布满水珠,整个人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无法自拔。
见他这副模样,钟镇野的眉头猛地竖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毫无预兆地扬起右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雨幕中炸开。
石文涛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圆框眼镜歪斜地挂在耳畔,镜腿在脸颊上勒出一道红痕。
“所有人的命都在你手里!”钟镇野狞声道:“你给我清醒一点!”
石文涛缓缓抬手扶正眼镜,指腹擦过火辣辣的左脸,这一巴掌似乎打碎了某种无形的桎梏,他的眼神逐渐聚焦,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没办法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所有人都向祂许了愿……而且我哥用的一定是古书上卷里记载的标记法……”
他的手指抚过钟镇野手中的古书封皮:“那是古代岛民引导阴龙王杀死固定祭品的方法。只要标记上了……在第二天天亮之前,阴龙王都不会放过他们……就算背对阴龙王……也没用……”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雨中,轻得几乎听不见。
石文涛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他怀中的古书被雨水打湿,却神奇的没有丝毫卷曲,似乎有某种特殊的防水能力。
就在气氛凝固的瞬间,一声微弱的呻吟从不远处传来。
钟镇野扭头看去,却是林盼盼的身体摇晃得厉害,她试图稳住自己,却险些跪倒在地。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将两本古书重重拍在石文涛胸前。
“听着。”他沉声道:“我知道办法是什么!你想保住学校、保住这个岛,就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