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黑点。
钟镇野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每一次划水都比上一次更加费力。
不知何时,他的小腿开始抽筋,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张嘴惨叫,又硬生生忍住了——那意味着必死无疑。
最后一次换气时,他的动作已经变形。
这一次,钟镇野运气不好,头部上仰的角度稍有偏差,鼻子就狠狠撞上了洞顶锋利的礁石!
鼻梁软骨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这一撞,直接令钟镇野意识开始模糊,他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水下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暗,手电筒的光亮似乎也在远去,化作水底一个遥不可及的光点……
就在这时,两双手突然从黑暗中伸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钟镇野模糊的视线里,雷骁和汪好的脸在晃动的水光中浮现——雷骁的腮帮子咬得发颤,额头上青筋暴起;汪好的长发在水中散开,脸上的表情因用力而扭曲变形,嘴唇抿得发白。
他们的手指深深掐进钟镇野的肌肉里,拽着他向前冲刺,水流剧烈冲刷着脸颊,耳膜里灌满咕噜咕噜的气泡声,突然,他的脸撞开水面,久违的空气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
钟镇野猛地弓起身子,像条搁浅的鱼般剧烈抽搐。
他张大嘴巴,却先呕出一股咸腥的海水,喉咙火辣辣地疼,第二口气吸进去时,他的整个胸腔都在颤抖,肺泡像干涸的土地突逢甘霖,贪婪地吮吸着每一粒氧分子!
空气涌入气管的触感如此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气流在支气管里分叉的路径。
“嗬……嗬……”
他瘫软地挂在同伴臂弯里,额头抵着潮湿的岩壁,任由涎水和血丝从嘴角滴落。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溺水者特有的抽噎声,像是要把整个海洋从肺里倒出来,但此刻,他觉得连咳嗽都带着甜味——那是活着的味道,是劫后余生特有的、掺杂着血腥气的甘甜。
“哈哈哈哈,从来没见过小钟狼狈成这样!”
钟镇野听见雷骁的声音在疲惫地笑。
于是,他也虚弱地,跟着笑了起来。
汪好靠在岩壁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她先是抿着嘴,但看到钟镇野狼狈的样子,终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笑声像是会传染,很快连林盼盼都捂着嘴轻笑,只是她的笑声里还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抖。
钟镇野越笑越大声,但嗓子刚刚开始用力,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咳出来的唾沫里还带着血丝,在石阶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唉哟,唉哟,这么严重。”
雷骁说着,开始翻找背包:“那么……该它派上用场了!”
他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色玻璃瓶,瓶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安心的光泽。
红药。
副本商场的初级恢复药剂,但描述却很厉害,说是能够治愈大部分非致命内外伤——但不可治愈疾病,也无法扭转一些诡异造成的诅咒、污染等等。
雷骁拔开软木塞,一股淡淡的草药香立刻飘散开来:“虽然贵了点,但我在论坛上看了,人人都夸,效果绝好!”
他说着,把瓶口凑到钟镇野嘴边:“来,喝下去。”
钟镇野没有犹豫,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的瞬间,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味道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先是尝到一丝甜味,紧接着是类似薄荷的清凉,最后却化作一股灼热感,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咳咳……这味道……”他刚要抱怨,突然感到一股暖流从腹部扩散开来!
那感觉像是寒冬腊月里喝下一碗热汤,温暖却不灼人,暖流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火辣辣的肺部像是被浸在温水里,抽痛的肌肉也渐渐松弛。
最神奇的是鼻梁的伤处。
钟镇野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软骨在重新生长愈合,那种痒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的鼻梁已经恢复如初,连肿胀都消退了。
“我去……”钟镇野活动了下肩膀,惊讶地发现连最细微的酸痛都消失了:“这红药也太牛逼了吧?”
雷骁得意地晃了晃空瓶子:“那可不,这次带的量,花了老子大几百积分呢。”
钟镇野撑着地面站起来,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四周的环境。
原本与地面平齐的石门此刻被高高升起,前方凭空出现了一排石阶、探出了水面,他们正站在石阶尽头的平台上,身后是已经打开的石门。
林盼盼见他恢复过来,连忙指着石门解释道:“你们在外面转动神龛的时候,这里突然就开始震动,然后这些石阶就像变魔术一样,一节一节从地下升上来,整个天花板都跟着一起升高了!”
她比划着上升的动作:“等石阶完全升起后,门就自己打开了。”
钟镇野点点头,缓步走向敞开的石门。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内部,照亮了门内侧的壁画。
内侧的刻画与外侧完全一致——同样的痛苦人群,同样的阴龙王形象,连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
但此刻石门向外敞开,原本的画面位置发生了奇妙的翻转。
那些在关闭时面向海洋自残的人们,此刻因为门的转动而变成了背对阴龙王的姿态;而那条盘踞海中的巨大阴影,则被转到了人群的另一侧。
钟镇野若有所思地后退几步,看着完全打开的石门。
从正面看去,左侧门上的人群现在全都背对着右侧门上的阴龙王,他们的肢体语言依旧充满痛苦,却因为位置的转换而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抗拒感,阴龙王的形象虽然依旧狰狞,但被转到了人群视线之外的位置,仿佛被刻意回避着。
“原来如此。”钟镇野喃喃道,他示意其他人注意这个变化:“门关着时,画中人是面对阴龙王的;门一开,位置自然翻转,就变成了背对。”
“所以,要转过身、不能让祂看见?”他喃喃道:“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