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合常理。”老兵压低了嗓音，“一整支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哪怕是遇到了王国级的怪物袭击，也总该有人能扣动扳机。
除非那怪物能把他们同时催眠，让他们自己排着队走进河里。”
“这片雨林里的东西，不一定都需要用獠牙和利爪来捕猎。”
林介走到扇敞开的舷窗前，看着外面浑浊翻滚的黄色河水。
“大自然孕育出来的东西，往往比人类更懂得如何利用猎物的弱点。”
就在林介话音刚落的片刻。
一阵非常微弱的呼救，从炮艇下方的暗黄色河水中传了上来。
“救救我……长官……”
声音听起来异常虚弱，仿佛发声的人已经呛了大量的水，正在生死边缘做着最后的挣扎。
威廉的身体一震，枪口立刻指向了窗外的水面。
“下面有人！”老兵的视线试图穿透那层厚厚的泥浆水，但刚果河的能见度实在太低了，除了翻滚的黄色泡沫，什么也看不清。
林介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救救我……我不想死……”
那个虚弱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去拿绳子。”威廉转过身，准备去船舱角落寻找可以救援的工具。
“站住。”
林介伸出手，按住了老兵的肩膀。
“林介？”威廉有些不解地回过头。
“你看这艘船的甲板。”林介指着舷窗外那层长满青苔的甲板，“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落叶。这说明这艘船停在这里至少已经有三四天了。”
“一个在水里泡了三四天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发出这么清晰的呼救声？”
威廉的动作僵住了，后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水底下的……是？”
还没等林介回答，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外的水面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噗通！”
这声音来自他们停泊在不远处的法外狂徒号！
时间倒退回两分钟前。
法外狂徒号的甲板上，雇佣水手卡斯正靠在船舷的护栏上，用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这片死寂的河流让他感到十分压抑。
突然，卡斯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声音似乎是从前方那艘废弃炮艇的方向飘过来的，但又好像就在自己船只的下方。
卡斯好奇地探出身子，将大半个身体探出了栏杆，努力向下张望。
在距离船舷不到三米的浑浊水面上，一团黄色的水花正在翻滚。
借着微弱的天光，卡斯看清了水花里的东西。
那是一条人类的手臂。
那条手臂穿着一件破烂的蓝色水手服，手掌在水面上无力地拍打着，五根手指因为泡水太久而显得有些发白浮肿。
“救命……拉我一把……”
那虚弱的英语求救声清晰地传入了卡斯的耳朵里。
作为一名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雇佣水手，卡斯虽然见过不少血腥的场面，但面对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求救的同行，他的同情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坚持住！老兄，我这就拉你上来！”
卡斯大喊了一声，完全忘记了林介登船前定下的“禁止擅自行动”的铁律。
他迅速转过身，从甲板的绞盘上扯下了一根麻绳。
这根麻绳平时是用来固定重型货物的，有成年人的手腕那么粗，足以承受几百磅的重量。
卡斯将麻绳的一端死死地缠绕在船舷的铁柱上，然后将另一端打了个结，朝着水面上那只苍白的手臂抛了下去。
“抓住绳子！”
卡斯趴在栏杆上，大声地冲着水面吼道。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下一秒。
水面上的手臂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麻绳。
接着，恐怖巨力顺着紧绷的麻绳传递了上来！
这股力量大得不合常理，它根本不属于一个溺水的人类。
“啊——！”
卡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叫。
连松开手指的时间都没有。
那股力量顺着他握紧麻绳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拽。
卡斯那一百八十多磅的健壮身躯直接被凌空拔起，从一米多高的铁护栏上翻了出去。
“噗通！”
水花在法外狂徒号的侧舷溅起。
黄色的河水翻滚了一下，随后便迅速合拢。
水面上除了那根断裂成两截的麻绳，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卡斯就这样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刚果河中。
“有人落水了！”
“是卡斯！他在左舷掉下去了！”
甲板上其他正在休息的水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
他们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叫喊着冲向左侧的船舷。
几名心急的水手已经开始解开救生小艇的缆绳，准备降下水去捞人。
“都给我住手！离开船舷！”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喝在甲板上炸响。
玛丽不知何时已经从驾驶室里冲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枪口直指着天空。
“船长！卡斯被水里的东西拖下去了，我们得去救他！”一名水手焦急地大喊。
“砰！”
玛丽扣动了扳机。
震耳枪声在空旷的河道上回荡，惊起了一片不知名的黑色怪鸟。
水手们被这声枪响震慑住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位满脸煞气的女船长。
“我再说一遍，所有人退后三步！谁也不许靠近护栏！”
玛丽把还在冒烟的枪管压低，眼神犹如母豹般凶狠地扫过人群。
“在林先生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放下救生艇。谁要是敢把脚伸出甲板一步，我就打断他的腿！”
作为一名在死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船长，玛丽的直觉远比这些普通水手敏锐得多。
她很清楚，在这片未知的魔鬼水域里，贸然下水去救一个已经消失的人，无异于给水底下的怪物送餐。
十多分钟后。
一艘木质小艇从废弃炮艇的方向快速划了过来。
林介和威廉登上甲板。
看着水手们难看的脸色和玛丽手里那把散发着硝烟味的猎枪，林介的眉头微微皱起。
“发生了什么事？”
“卡斯没了。”玛丽放下猎枪，走到林介身前，语气显得十分沉重，“他听到了水里的呼救声，探头去看。结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连人带绳子被拖进了河底。”
威廉大步走到船舷边，捡起了那半截留在甲板上的麻绳。
老兵仔细查看着麻绳断裂的切口。
“切口不平整，这是被巨大的拉力硬生生崩断的。”威廉转过头，面色严峻地看着林介，“一根能承受几百磅拉力的缆绳被崩断，卡斯在这个过程中连松手的时间都没有。”
林介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情惶恐的船员。
“你们刚才，是不是听到有人在水里喊救命？”林介看着那几名站在最前面的水手。
“是的，林先生。”一名水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抖，“卡斯就是听到那个声音才靠过去的。他扔下绳子，然后……然后他就被扯下去了。”
“我明白了。”
林介的眼中闪过了然。
“那艘比利时炮艇上的巡逻队，和卡斯的遭遇应该一模一样。”
“要给卡斯报仇吗？”威廉将手搭在了枪栓上，只要林介一声令下，他绝对会把这片水域轰个底朝天。
林介摇了摇头，制止了老兵的冲动。
“天快黑了。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水域里，和一头潜伏在暗处的水生怪物开战，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