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繁忙,与那潜藏体内的魔物周旋更是劳心费神,唯有回到这儿,逗逗他这个骗来的小皇后,才是他能真正放松的乐趣。
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感觉有点儿大哥身上那股混不吝的调调,笑道: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是不是你亲口说的,感谢我的救命和相助大恩,愿意陪着我行走江湖?君无戏言,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你还好意思提!”
小皇后简直要拍桌子了,手指头差点戳到皇帝鼻尖:
“我当时只以为你是哪个有钱有势的大地主家跑出来闯荡的公子哥!你也没否认,谁知道你是皇帝呀!还有,这里!这里算是哪门子的江湖啊?”
杨玄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拽皱的衣袖,认真狡辩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从这个角度来讲,朕说自己是‘地主’,也没错吧?至于江湖嘛,朕的江湖,就在这里了。”
知道木已成舟,小皇后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气鼓鼓地转身,整个人往软榻上一瘫:
“骗子!大骗子!”
杨玄景看她这副模样,也不恼,踱步上前,极其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然后身子一歪,脑袋就枕在了她并拢的腿上。
“嘶……朕有些头疼,想听你讲讲经,静静心。”
小皇后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腿上这颗属于当今天子的、此刻却显得有点无赖的脑袋,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一掌拍下去。
但她终究只敢虚虚地扬了扬手,在空中扇了两下风,嗔道:
“还给你讲经?我给你一‘经书’!”
杨玄景仿佛没听见她的威胁,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甚至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依旧闭着眼,语气闲闲地补充:
“不讲也行啊,朕正好想起来,前几日有密报提及你们那个清风观,好像不太干净,似乎收受过叛党海宫的善款……朕这就派人去详查一番。”
小皇后瞬间急了,也顾不上生气,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好了好了!我讲!我讲讲讲还不行吗?”
她算是怕了他这招,清风观是她自幼清修的地方,观主待她如亲女,自然不能让那里有事。
杨玄景得逞地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小皇后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
说实话,她并不会讲经,行侠仗义什么的,她还是会几手的,可是这坏皇帝就喜欢听,真是烦人:
“夫道者,……嗯,那个,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门开了之后呢,要、要清净无为,像水一样,利万物而不争……不能像某些人一样,整天算计人,还威胁人……所以呢,修道之人,要少吃肉,多睡觉,心平气和,水利万物而不争,所以要多喝水……”
杨玄景自己对道家经典涉猎颇深,听着她这东拉西扯、充满个人见解的讲经,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开怀,连头疼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见他一边笑,一边抬手自己按着太阳穴,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推开杨玄景自己揉脑袋的手,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揉按起来,一边揉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
“你还好意思笑!我听说后宫里边已经有各种谣言了,开始把我称为‘妖后’了!说什么我把你迷得不行,早朝都不顾;说什么我撺掇你追求长生,炼丹修道,荒废朝政!你还不许我反驳……真是烦死了。”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满,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依旧。
杨玄景享受着这舒适与亲昵,闻言却笑道:
“也不能说……都是谣言呀。”
说着,他忽然睁开了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脸颊泛着红晕,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
“朕确实是让你迷得不行。”
小皇后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红透,她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直白的情话,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
她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伸出小拳头,没什么力道地捶打他的肩膀: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原谅你了?!骗子!”
杨玄景捉住她作乱的小手,握在掌心,故作失落道:
“哦?原来你不喜欢朕啊……那算了,反正朕也不会强求你。”
“谁说不喜欢你了!”小皇后一听就急了,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我……我只是……”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的红晕更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杨玄景得偿所愿,看着她这羞窘至极的可爱模样,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小皇后又羞又气,手上揉按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笑!笑什么笑!不许笑!”
杨玄景止住笑,带着几分逗弄:
“只是什么呀?话别说一半呀,朕的皇后。”
反正话都已经说开了,小皇后倒也不藏着掖着,那双清澈的眼眸瞪着他,小声吐槽道:
“可没有你这样的呀……两个人,不是得先慢慢交往,情投意合,彼此了解透彻了,然后再谈婚论嫁的吗?哪、哪有像你这般,直接……直接把人‘威胁’来,先娶了当皇后的?”
杨玄景枕在她柔软的腿上,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皇家便是如此。许多事,由不得寻常人家的徐徐图之。喜欢的东西,看到了,认定了,便要拿来。朕很幸运,能遇到自己喜欢的,并且恰巧有这个能力,立而为后。若你觉得这般做法过分,罔顾了你的心意……那朕说句对不起。”
听着堂堂大楚皇帝,那个在朝堂上乾纲独断、令群臣敬畏的君主,此刻竟向自己道歉,小皇后心底那点因为被拉入深宫而产生的委屈和牢骚,瞬间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小小的一介草民,自幼在清静道观长大,何德何能,让九五之尊这般低声下气?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脸颊也更烫了。
其实,从他力排众议,顶着满朝哗然与汹汹物议,执意要将她这个“方外之女”立为皇后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隐隐明白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自己,而她自己呢?
早在不知多少次被他那双深邃眼眸注视得心慌意乱时,早在为他那些看似霸道实则笨拙的关切暗自欢喜时,早在听闻他为了社稷宵衣旰食又忍不住心疼时,那份喜欢便已悄然种下,生根发芽。
她只是……只是对于突然被拉入这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深宫,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件事,感到无所适从,毫无准备罢了。
想通了这些,心底最后的别扭也化开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的手不再犹豫,轻柔地抚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慢慢按揉,声音也软了下来:“还头疼吗?”
杨玄景感受着额间舒适的抚慰,摇了摇头:“好多了。”
话音未落,在她还未来得及收回手时,他手臂骤然发力,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直接将她从坐姿带得向前一倾,整个人便轻盈地落入了他的怀抱。
“呀!”小皇后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他的唇便已精准地覆了上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与嗔怪。
那是一个深切而缠绵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占有欲,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小皇后先是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却让她手上的力道渐渐消散。
她心里又羞又恼,好恨这人的霸道专横,总是这样不容分说,可偏偏……偏偏身体却诚实得可怕,心底某个角落竟隐隐喜欢着他这般不容置疑的强势,喜欢这种被他全然掌控视若珍宝的感觉。
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含糊的带着颤音的娇嗔:“讨厌……你得寸进尺!”
一吻稍歇,杨玄景稍稍退开些许,鼻尖几乎抵着她的:
“得寸……不就是为了进尺的吗?”
说着,他抬手一挥,寝宫内仅剩的几盏烛火“噗”地一声齐齐熄灭,只余窗外朦胧的月色透过窗纱,洒下些许清辉。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将一直随身携带的虎形玉刻从怀中取出挂在自己颈间,以此确保自己不受一切纷扰探知和影响。
“立你为后那日,大婚典礼,朕依你之意,未曾勉强,只是并肩而眠,今夜……还不行吗?”
小皇后被他困在双臂与床榻之间,周身尽是他的气息,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心跳如擂鼓,她脑子乱成一团,羞怯与期待交织,理智与情感拉扯:
“今天……今天……”
她嗫嚅着,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或者说,心底并不真想找到那个拒绝的理由。
然而,杨玄景并未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带着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般的热情与渴望。
“唔……”
所有的言语都被吞没在唇齿间,小皇后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深宫就深宫吧,重重规矩,万千瞩目,或许未来还有无数风雨……但至少此刻,这里有一个真心爱着自己,自己也心许之人。
意乱情迷间,杨玄景轻轻呢喃了一句:
“对不起……”
小皇后正被他撩拨得意识迷离,闻言心底又是甜蜜又是羞恼,模糊地想:
嘴上说着对不起,动作却半点不停,反而越发过分……这个坏蛋!骗子!
她不知,杨玄景这一声“对不起”,所指向的,并非此刻的旖旎缠绵,而是深埋于他帝王心术之下、关乎未来棋局、注定要对怀中挚爱隐瞒甚至利用的某一件事。
而小皇后也在这缠绵中想起了自己和大楚帝王初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