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声落,五狼丘山谷再度炸开了锅。
“这不公平!勒北原那老匹夫都敢在认输后下杀手了,这还不算输?就该直接判他们整个阵营输!”
“话也不能这么说,勒北原动手是勒北原的事,谁能证明是铁勒元帅指使的?右相大人和长老们判他个人交由王后处置,武斗胜负归铁勒一方,也算各打五十大板了,挺公道。”
“公道个屁!勒北原是铁勒的王牌,没他指使敢这么干?我看就是蛇鼠一窝!”
“行了行了,右相大人和八大首领、萨满长老团都定论了,吵吵有啥用?接着看第五场吧!”
议论声嗡嗡作响,支持萧烬月的牧民们脸上写满了不忿,铁勒阵营那边则大多阴沉着脸,大家都觉得双方算都吃了亏,看来还是要打第五场了。
至少,表面上,这个各打五十大板的“最终裁决”,算是被双方勉强咽了下去。
“右相大人!”
镇西将军勃伦一步踏前:
“既然判了把他勒北原交给我们处置,那就让铁勒他们现在把人交出来吧!”
铁勒身边的智囊拓跋彦立刻上前一步:
“勃伦将军此言差矣!勒盟主断臂重伤,昏迷不醒,气息奄奄!此刻交予你们,与直接杀了他何异?救人尚且不及,岂能如此不近人情?
右相大人明言是‘赛后处置’,自然要等他脱离危险,能接受惩处之时!将军如此咄咄逼人,莫非是想借故拖延第五局?”
“放你娘的狗臭屁!拓跋彦,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勃伦怒不可遏,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群情激愤,呛啷啷一片兵器出鞘声:
“老子看是你想拖!等这老匹夫醒了,谁知道会不会耍花样溜了?他‘四海之首’的本事,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看你们压根就没打算交人?!”
“够了!勃伦!”
右相阿史德元英头大如斗,厉声喝止。
他心中暗骂拓跋彦狡诈,却也清楚勃伦的要求确实过于急躁——勒北原那等凶人,再凶也是北戎的高手,四海之一,岂能轻易交过去杀掉?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这场裁决本就是和稀泥的权宜之计。
若铁勒最终赢了汗位,赛后自然有无数手段保下勒北原;若萧烬月胜出,那时手握大权,再处置勒北原更是名正言顺。
此刻强行要人,只会激化矛盾,让局势彻底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中立的姿态,声音盖过双方:
“拓跋所言在理!勒北原重伤昏迷,此刻移交确有不妥,亦有违人道!勃伦将军,尔等拳拳护主之心,本相理解,但莫要因私愤乱了祖制!裁决已定,勒北原赛后交由王后一方处置,此乃最终定论!任何人不得再借题发挥,扰乱大典进程!
当务之急,是第五场决胜之局!长生天授命大典,不容延误!因第四场铁勒元帅一方选手严重违规,故第五场,由铁勒元帅一方先行派出应战勇士!请速速定夺,莫要再拖延时辰!”
右相这番连消带打,既堵住了勃伦的嘴,也断了拓跋彦继续纠缠的由头,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了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场武斗。
话已至此,勃伦纵然有气,也只能狠狠瞪了拓跋彦一眼,退回萧烬月阵营的高台。
图鲁左相捋着山羊胡,对他微微摇头,示意大局为重。
山谷中的议论声也小了许多,无数道目光,或期待、或好奇地聚焦在铁勒元帅身上。
“铁勒还能派谁?”
“勒北原都栽了,雪海盟还有比他更厉害的?”
“不可能吧?‘四海之首’这名头难道是假的?”
“我看大萨满这边赢定了!”
“就是,铁勒那边底牌尽出了吧?这第五场怕不是走个过场?”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连压箱底的“四海之首”勒北原都被卫凌风一刀断臂,惨败收场,铁勒阵营已是强弩之末,再难拿出匹敌的顶尖高手。萧烬月阵营胜券在握,汗位归属似乎已无悬念。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了一些其他更现实的问题:
“等等……你们看下面!这……这还怎么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之前萧烬月与勒北原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早已将五狼丘的地貌彻底改变。
原本矗立的五座象征性的狼丘石台,此刻连残骸都几乎找不到大块的了。
目光所及,尽是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和坑洞、堆积如小山的碎石瓦砾,以及大片大片被极致寒意冻结后又崩碎的冰晶废墟。
整个山谷中心区域一片狼藉,满目疮痍,根本找不到一块能让人安稳立足进行比斗的平整之地!
第五场关乎北戎天命归属的最终决战,似乎还未开始,就面临着一个最基础也最尴尬的难题——战场何在?
“战场……这战场都没了,还怎么打第五场?”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别说生死搏杀,连找个平整的落脚地都难。
右相轻咳一声,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瞥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正由清欢等人紧急治疗的萧烬月,又看了看对面气势汹汹的铁勒,心中那点因判罚偏袒而生的歉意,让他做出了一个稍显倾斜的决定:
“战场损毁,此乃意外!本相即刻命萨满巫师与各部勇士合力清理!但——”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射向铁勒:
“战场的整理归整理,绝不耽误关乎北戎天命归属的第五场决胜之局!时辰不可再拖!铁勒元帅,请速速派出你方第五场应战勇士再说!”
然而,铁勒元帅那张黑脸上非但没有被催促的恼怒,反而掠过计谋得逞的狞笑。
他刚想开口宣布,身旁的枢密使拓跋彦却轻轻摆了摆手,抢先一步踏前:
“右相大人所言极是,第五场决胜之局,关乎我北戎汗位归属,天命所系,刻不容缓!”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萧烬月阵营,尤其在卫凌风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萧烬月:
“然,值此最终对决之前,在下斗胆,有一事需向王后娘娘当面确认:此第五场之胜负结果,无论最终花落谁家,大萨满您……都会坦然接受,并严格遵从长生天授命大典之最终裁决,绝不会行那违逆天命、背弃祖制、乃至悍然掀桌子,将我北戎拖入内战深渊之事吧?”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毒辣,当着所有部落首领和万千牧民的面,将“内战”的帽子预先扣向萧烬月一方,逼她当众表态。
若她稍有迟疑或反驳,立刻就会被解读为心虚或者输不起。
紫色面具下,萧烬月赤红美眸一片冰寒。
她虽不知拓跋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猜测对方可能有后手,但此刻绝不能示弱。
“拓跋彦,收起你这套蛊惑人心的把戏!本座行事,光明磊落!长生天授命大典,自有其神圣规则!只要第五场战斗公平、公正,无人再行勒北原那般罔顾规则、蓄意谋杀的卑劣行径,本座自然认可最终结果,奉其为长生天之意旨!”
她话锋一转,紫色面具转向铁勒的方向,质问道:
“倒是铁勒元帅你,本座倒要问问,若此战你方不幸告负,你——还有你麾下的人,可会信守承诺,俯首认输?还是说,早已暗中调兵遣将,准备输了武斗,便要掀桌子,用铁蹄和弯刀来强夺不属于你的王座?!”
“哼!”
铁勒元帅被当众戳中心思,脸上横肉一抖,怒哼一声,手臂高高举起,吼道:
“萧烬月!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帅在此,对长生天起誓!第五场胜负,无论结果如何,本帅必当遵从!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而死!”
拓跋彦见铁勒发了毒誓,立刻趁热打铁,不再给萧烬月继续质问的机会,转向右相阿史德元英和在场的八大部落首领代表,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右相大人!诸位德高望重的部落首领!您们都听到了!王后娘娘与元帅均已表态!在下恳请诸位共同见证!
见证这第五场决胜之局的最终结果!我们只求一个公平!只求一个尘埃落定!只求一个……能避免我北戎兄弟阋墙血流成河的内战结局!
谁若在结果明朗之后,还敢妄动刀兵,强行掀桌,那便是背叛长生天!背叛祖制!背叛所有渴望和平安宁的北戎子民!届时,人人得而诛之!”
这番话,将“内战”的威胁渲染到了极致,并巧妙地将“维护和平”的大旗裹在了铁勒阵营身上,再次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
在场的八大部落首领代表,大多是老成持重或不愿卷入核心纷争的人物。
拓跋彦这番“和平”与“避免内战”的呼吁,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的软肋,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
“拓跋大人所言甚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首领沉声道,“长生天授命大典,神圣庄严!武斗定票,胜负分明!无论谁赢,都当遵从!若有人敢在结果之后兴兵作乱,便是与我等所有部族为敌!我等必当共讨之!”
“没错!谁掀桌子,就是北戎的公敌!”另一位部落首领洪声附和。
“支持右相裁决!支持最终结果!”其余首领也纷纷表态。
右相阿史德元英看着群情激奋的首领们和下方屏息凝神的万千牧民,心知此刻必须一锤定音,彻底堵死任何一方事后反悔的借口,于是振臂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