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池心头巨震,喉间微紧,下意识脱口而出:
“妖怪?”
闻言,树枝上的白狐眼珠一转,故作夸张地浑身一颤,尾巴一炸,摆出一副受惊弱小的模样,细细软软地惊呼一声:
“人?”
这一唱一和的故作姿态,瞬间让傅月池一噎。
她当即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这通人性的狐妖当面嘲弄了。
脸颊微热,几分窘迫涌上心头,可对方已然开口吐人言,显然修为不浅,绝非寻常山野精怪。
傅月池压下心底慌乱,收敛敌意,缓缓平复呼吸,神色端正地开口解释:
“我并非有意闹事,只是想穿过这片林子,不料反复迷路,无奈之下才想出剑开路,绝非有意损毁草木。”
“那是你活该。”
小西轻轻扬起下巴,神态慵懒又傲娇,理直气壮道:
“大半夜不请自来,擅闯别人的家宅,人家凭什么不防备、不害怕?”
话音落罢,它低头看向傅月池身前那棵拦路的古树,问道:
“是吧,小十二?”
傅月池闻声一怔,下意识低头紧盯身前的古树。
下一刻,整棵古树骤然轻颤,万千枝叶齐齐抖动,发出密集细碎的“簌簌”声响,随风回荡林间,竟像是在点头应和白狐的话语。
‘这树……居然也成精了?’
傅月池瞳孔微缩,暗自震惊不已。
可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身后骤然响起连片不绝的簌簌风声。
傅月池猛然回头。
原本空旷的后路,不知何时已被十数棵古树合围封死。
错落枝干交错纵横,将她困死中央。
此刻,所有树木的枝叶齐齐摇曳,簌簌之声连绵不绝,似是在集体应和。
傅月池心头骤然一沉,忍不住暗自后怕:
‘我这哪里是误入荒林,分明是闯进妖怪窝里了……’
纵然心底惊惧,傅月池却不肯露半分怯弱,她手握灵剑稳稳横在身前,语气坦荡道:
“我初来此地,不知情故,不知诸位已然通灵成精,贸然闯林,是我之过。可诸位若不愿我穿行而过,大可显形警示,或是直接将我驱逐,为何要暗中布下迷阵,刻意困我许久,戏耍于人?”
傅月池也反应了过来。
难怪她在外看林子狭小,入林之后却寸步难行;
难怪她反复辨向、屡屡改路,终究分不清东南西北,全程原地打转。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些树妖在暗中挪移方位、改动路径,故意将她困在此处。
树枝上的白狐小西闻言,不自在地偏过小脑袋,避开傅月池的目光。
为何要困住她?
自然是她方才见有人深夜闯林,一时觉得新鲜好玩,便授意一众懵懂树灵布下迷阵困住来人,纯属消遣取乐。
这般心思,她自然不肯坦然承认。
小西轻咳一声,故作正经,轻飘飘开口遮掩:
“它们才刚生出一点灵性,胆小得很,你方才气势汹汹而来,把它们都吓坏了。”
说罢,小西立刻顾左右而言他,转眼看向傅月池,好奇问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半夜闯进山里,是来做什么的?”
傅月池眉头微蹙,可眼前这白狐显然是这片林域一众精怪的主事者,于是只能压下情绪,坦诚道出缘由。
她将儿时曾在兰若寺暂住、数次得陈舟道长出手相救、承蒙恩惠的过往娓娓道来,也直言自己今夜贸然闯林,便是心念旧恩,想要再入兰若寺,再见一见那位兰舟道长。
“哦——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娃!”
小西瞬间恍然,对上了久远的记忆。
它记起来了,眼前这姑娘,便是多年前它一时好奇,想要偷偷溜去逗弄玩耍,却被姥姥拦下、不让靠近的那个凡人小姑娘。
没想到时隔数年,这小丫头居然还会主动寻来此地。
心念至此,小西当即抬起雪白小爪,对着周遭合围的一众古树轻轻挥了挥:“行了行了,这人我认得,不用围着了,你们各自玩去吧。”
话音落下,周遭震颤摇曳的枝叶瞬间停歇,合围的古树缓缓挪回枝干,层层封锁的路径尽数散开,原本密不透风的困局瞬间瓦解。
看着一众树灵乖乖退去,小西才低头望着树下的傅月池,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
“你这人,怎么不早说呀。”
傅月池闻言一时语塞,心底满是无奈。
我倒是想早说,可根本无从开口啊!
只是眼下危机尽解,且对方并无恶意,傅月池也不愿多做计较,只是默默收剑归鞘。
小西轻盈一跃,从高耸枝干上纵身落下,雪白身影灵巧落地,自顾自朝着林间深处行去。
“跟上。”
傅月池连忙抬步跟上白狐身影。
没了树妖迷阵的刻意阻挠,前路豁然开朗。
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原本错综复杂的密林迅速转变,前方再无半点林木遮挡阻拦,一条平整干净的大道蜿蜒铺展,直通远方。
月色洒落路面,仿佛一条星光大道。
就这样,傅月池紧随小西身后,顺着这条路,一步步走出了困她许久的诡异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