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忠君执念,在女儿们的拼死守护面前,悄然松动。
他沉沉长叹一口气,眉宇间尽是无奈与释然,低声吐出二字:
“走吧。”
可就在此时,变故再起。
就在傅天仇踏出囚车、父女二人即将脱身的刹那,那枚正在地面不断滚动的干尸头颅,已然吸饱了一众官兵的阳气。
原本黯淡灰败的尸颅,此刻黑气翻涌,眼窝中亮起两点幽绿鬼火。
它的凶戾目光,骤然死死锁定在了刚刚脱困的傅天仇一行身上。
嗖的一声!
干尸头颅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破空疾射而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傅清风心底骤然一凉。
可她当下根本来不及抽刀阻拦。
眼看凶颅转瞬即至,救父心切的傅清风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她不闪不避,骤然纵身扑出,双臂张开,竟打算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抱住这枚凶颅,以一己性命为代价,护住父亲,为他争取逃生之机。
“姐姐!”
不远处正缠斗残肢的傅月池余光瞥见这夺命一幕,瞬间急得眼眶泛红。
她脚步猛地一踏,便要飞扑上前营救。
可那残存的干尸右臂极为狡黠,似是早已预判到她的动作,骤然横移拦在她身前,乌黑利爪连连挥扫,宁愿受伤也要拖住她。
生死一线,全场众人皆被牵制,无人能援。
唯有远处竹林边,那处被所有人遗忘的暗处,担架上的常余静静看着这场生死危局,单薄的肩头轻轻一塌,幽幽叹了口气。
“唉,到底是受了照拂。罢了,我这漏成筛子的身子,本也没几日活头了。”
话音刚落,常余艰难抬起右手,微微侧首,张口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
一丝猩红温热的血液瞬间渗出,不同于凡俗鲜血的浑浊,这缕血色澄澈透亮,隐隐萦绕着淡淡的精纯灵力光晕。
他道途虽碎、修为尽失,但自幼身在万法府,受精纯灵力日夜浸养身躯,周身血肉早已脱胎换骨,化作堪比天材地宝的灵血。
同时,常余昔年修行,将万法府习得的诸多高深道法,尽数根植于自身道花之中,如今道碎法消,已然尽数作废,不过唯独那些层次粗浅、需以精血献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道小术,他素来嫌弃粗陋不堪,未曾种入道花,反倒侥幸留存了下来。
此刻绝境当前,这小术反而可堪一用。
常余以渗出的灵血为墨,以掌为纸,指尖飞速游走翻飞,掌心之上转瞬勾勒出一道血色符箓。
符文流转,灵光隐现。
“逐鬼驱魔令!”他低声喝诵,抬手朝干尸头颅虚空猛然一拍!
刹那间,一道隐约的血色符箓破空飞出,精准覆落在漆黑尸颅之上。
轰然一声爆响!
那枚干尸头颅连一声凄厉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飞散的黑灰煞气。
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一击,瞬间震慑全场。
混乱厮杀的现场骤然一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望向竹林担架上的孱弱白衣道人,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众人心中同时掠过同一个念头:
‘这一直沉默虚弱、看似奄奄一息的担架道士,居然强横至此!’
仅凭一纸血符,便瞬杀凶煞妖颅,实力恐怖如斯!
趁着全场凝滞的间隙,傅月池眸光一厉,手中灵剑寒光暴涨,彻底斩断身前纠缠不休的干尸残臂。
她深知干尸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不敢有半分懈怠,旋即身形一闪,追上那具想要借机遁逃的干尸躯干,灵剑凌空劈落,剑光横扫,彻底将残余尸躯斩灭成灰,杜绝后患。
解决完所有尸骸,傅月池立刻转头看向左添麟,沉声吩咐道:
“速速取锁链前来,将此人绑缚!”
其余人应声上前,利落将左添麟控制妥当。
处理完所有乱象,傅月池心中紧绷的弦方才松动,急忙转身朝着父亲与姐姐的方向奔去。
可就在这时,竹林边再度传来常余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
“快!让人把我抬到你姐姐身边!晚了,她就要被散逸的干尸魂魄夺舍了!”
闻言,傅月池心头骤然一震,连忙转头看向倒地的姐姐。
方才干尸头颅炸裂的瞬间,众人注意力尽数被术法爆响吸引,无人留意傅清风。
此刻细看,方才奋身护父扑在地上的傅清风,竟始终静静躺伏在地,一动不动,毫无声息,周身隐隐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阴冷黑气。
“月池!快把道长抬过来!”
傅天仇也瞬间察觉异常,声音焦灼发紧,“你姐姐面色发紫暗沉,定是方才被干尸污血侵体、沾染邪祟了!”
傅月池不敢耽搁,连忙挥手招呼人快步将担架上的常余抬至傅清风身侧。
既然已然出手相救,常余也索性送佛送到西,彻底了结这场祸事。
他再度抬起食指,逼出数滴灵血滴落在脸色乌紫、气息微弱的傅清风眉心之上。
灵血触碰额头之后,如同灵珠一般在月下泛起淡淡的莹润微光。
常余双目轻闭,凝神聚气,喉间吐出一道法咒:
“驱鬼索魂!”
随着咒音落下,傅清风眉心灵血骤然绽放耀眼红光,一股霸道的驱邪之力瞬间席卷傅清风周身经脉。
下一刻,傅清风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凄厉尖锐、全然不似人声的诡异惨叫。
便见她樱口大张,猛地吐出一团浓稠漆黑的黑烟。
随着黑烟吐尽,消散在空中,傅清风周身的阴冷邪气尽数散去,脸上的乌紫暗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脸上当即开始恢复出血色。
仅仅片刻之后,傅清风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已然是悠悠转醒,神志彻底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