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扎营时,阿壮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仅自己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人。
陆见平定睛一看,是那对爷孙。
老汉牵着孙儿的手,走到近前,躬身便要下跪。
陆见平连忙扶住:“老丈,这是做甚?”
老汉抬起头,眼眶泛红,道:“恩公,老朽……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陆见平道:“老丈请说。”
老汉拉过孙儿,道:“这孩子,爹娘都没了,就剩老朽一个,老朽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能护他几年,想着……想着让他学些武艺傍身,往后若老朽不在了,他也能自己活下去。”他说着,眼眶更红了,“老朽知道这要求过分,可……可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那孩子站在爷爷身旁,正眼巴巴地望着陆见平。
陆见平看了眼孩子,转头朝老人问:“孩子多大了?”
老汉连忙道:“六岁,叫狗子。”
陆见平点点头,看向那孩子,道:“学武很苦,你可有坚持下去的毅力?”
狗子又用力点头,道:“我有,我不怕苦的!”
陆见平想了想,开口道:“那便一起学吧。”
老汉听了,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拉着狗子又要下跪,却被陆见平拦住。
“老丈不必如此。”陆见平道,“孩子有这份心,是好事。”
老汉连连点头,抹着泪道:“恩公大恩,老朽……老朽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陆见平摆摆手,让他不必多说。
狗子走到刘盈和阿壮旁边,有些拘谨地站着,不敢动。
刘盈看着他,忽然道:“你叫狗子?”
狗子点点头。
刘盈道:“我叫刘盈,咱们一起扎马步吧!”
狗子愣了愣,小声应道:“好。”
阿壮在一旁笑道:“来来来,站好了!咱们今儿个比比,看谁扎得最久!”
这一幕,被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看见了。
那些孩子是随行的黔首家小,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七八岁,一路上跟着父母颠沛流离,各个都瘦得跟麻秆似的。
他们蹲在自家大人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空地上那几个人扎马步,看着他们一回回倒下,一回回又爬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孩子,忍不住小声问:“阿爹,他们在干甚?”
他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没听见都尉说嘛?那是扎马步,学武的基本功。”
孩子眼睛亮了:“学武?”
他爹叹了口气,道:“别看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学什么武?能活着就不错了!”
听到这话,孩子不由低下了头,可目光却忍不住往那边飘去。
又一个孩子凑过来,小声道:“我也想学……”
“我也想……”
几个孩子小声嘀咕着,却谁也不敢过去。
狗子扎完一回马步,正坐在地上喘气,一抬头,看见那几个孩子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他愣了愣,冲他们招了招手。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狗子又招了招手,小声道:“过来呀。”
那个年纪稍长的孩子鼓起勇气,慢慢走过去。
其他几个见了,也壮着胆子跟过去。
狗子看着他们,道:“你们也想学?”
几个孩子用力点头。
狗子挠了挠头,看向陆见平。
陆见平站在一旁,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掠过。
一个个脸上虽然带着菜色,身上的衣裳也补丁摞着补丁,但他们的眼睛却是亮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头顶的雾气,十分浓厚,这代表至少不是病夭之相。
他沉默片刻,道:“想学,便一起来吧。”
几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连连点头。
“谢都尉!”
“谢都尉!”
阿壮在一旁看着,忽然咧嘴笑道:“黑娃,这……这越来越热闹了!”
陆见平点点头,对阿壮道:“你帮着教他们扎马步,可能行?”
阿壮愣了愣,随即挺起胸脯,道:“行!怎么不行!我自己也练着呢,教他们应该够用!”
他说着,对那几个孩子道:“来来来,站成一排,我教你们!”
几个孩子连忙站好,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阿壮清了清嗓子,学着陆见平的样子,道:“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背挺直!”
几个孩子依言照做,可年纪小的那个,才蹲下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壮连忙把他拉起来,道:“稳住稳住,慢慢来!”
那孩子憋红了脸,咬着牙又蹲下去。
这一次,他撑了三息,又倒了。
阿壮不厌其烦,一次次把他拉起来,一次次鼓励:“再来,再来!”
.......
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阳光洒在营地上,将那些蹲着的孩子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