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业有成,后继亦是有人,他与那位宋十三娘子早就诞下一子,已是足岁。
不过杨烈并未因此得意忘形,谢绝了想要来访的宾客,只于府中办起家宴,否则以他身份,杨府门槛都得被踏平,宾客得排到三条街之外。
杨烈只是表面看起来惫懒,粗莽,真要思考起来,心思也能细腻,只是他不喜工于心计。
可杨烈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今时今日的地位尊崇来源于谁,自不可能去给对方招黑。
虽然放眼天下,也没谁敢抹黑那一位。
客厅之内。
杨烈端起一只大海碗,其中酒液晃荡,醉眼朦胧之中,看向对面几人,又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妻子,正在逗弄着怀里的孩童,时不时与他相视一笑。
即使产下一子,宋十三娘子依旧娇美,更多了股成熟妇人的风韵。
“武叔,大伯,爹……”杨烈自得的笑了起来,将一碗酒咕嘟咕嘟饮尽,‘啪’的一声,重重往桌子上一磕:“今日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家人在前,妻儿在侧,杨烈只觉人生得意,莫过于此,整个人仿佛要飘到天上去,却因动作太大,吓得孩子‘哇哇’哭了起来。
宋十三娘子忙是一边哄着孩童,一边白了他一眼,杨二虎立身而起,挥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杨烈头上。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他如今被洪元灌注气血,沉疴尽去,脱胎换骨,整个人又壮了一圈,哪怕没动用什么劲力,也是打得杨烈龇牙咧嘴。
杨二虎一巴掌挥下,转头盯着杨金宝,见后者也是站了起来,扬起了手掌,一双眼睛直瞪着他。
倒不是因杨二虎打了杨烈生气。
“二狗子你干什么,这混小子是我儿子,你打了他,我打什么?”
杨金宝骂骂咧咧道。
啪!
杨二虎又是反手在杨金宝脑门甩了一记,发出清脆爆响,如同碎了个爆竹,“你有意见?”
杨金宝额头青筋直跳,跺脚道:“二狗子你欺人太甚,我今天一定要跟你练一练,狠狠教训你一顿。”
杨二虎面无表情:“那就说定了,这就演武场走一遭吧!”
杨金宝神情一滞,眼神飘忽。
他也跟杨二虎一般,在洪元气血灌注之下,旧伤尽复,气血旺盛之极,可到底是久疏武艺,即便杨二虎近年来同样不再专注武道,两人的差距反而更大了。
一个丰腴的美妇人起身,拉了拉杨金宝的胳膊:“今天大喜的日子,打打杀杀算怎么回事?”
又朝杨二虎笑了笑:“大哥,你别跟这家伙一般见识。”
杨金宝顺势坐下,嘟囔道:“我就给金锁儿一个面子,今天放你一马。”
杨二虎冷笑一声。
武都雄神情慵懒,靠着大椅,眼中含笑的瞧着几人,直接抓起酒壶就灌,叹道:“可惜洪小子不在,否则当能喝得更尽兴。”
此话一出,厅中就有些默然。
“谁说我不在?”忽然之间,一个声音飘了进来。
杨二虎,杨金宝,武都雄几人俱是惊愕,就见一个青衣人背负双手,眉眼含笑,悠闲自若的走入大厅。
“洪……道主!”
武都雄结巴了一下,没人的时候他可以呼一声‘洪小子’,人在当面的时候却是只敢称‘道主’。
“师叔何必如此生分?”洪元笑道:“还是叫我洪小子吧。”
武都雄讪讪一笑,以他的性子,本是天不怕地不怕,这时候却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或许是近年来的养尊处优,消磨了昔日的勇力。
洪元叹了口气,向着杨二虎行了一礼:“师父。”
杨二虎也不知如何回答,只点头道:“来了就好。”
洪元走到杨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兄弟,好久不见了!”
“也不算太久,今日你一定要陪我畅饮通宵!”杨烈哈哈一笑,反是显得最为从容,又道:“只不过你事务繁忙,怎的有空?”
“事情自有人替我去做,我倒是闲人一个。”洪元目光一转,落到宋十三娘怀中孩童脸上。
这孩子也是一下子不哭闹了,瞪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与洪元回视。
“何况,今日乃是我侄儿周岁,岂有不到的道理?”洪元捏了捏孩童脸颊,一股温润的气血之力便是融入对方躯壳。
这股气血落地生根,将会缓缓浸润其身躯,助这孩子在几年之内脱胎换骨,届时躯体坚韧,神力过人。
“这孩子长得讨喜,叫什么名字?”
洪元笑问。
宋十三娘子隐约从孩童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温热和煦之气,眼睛一亮,知道孩子有了莫大好处,起身向着洪元盈盈一礼,笑道:“我和夫君只望这孩子平平安安,健康安泰,是以给他取了个‘康’字。”
“好名字!”洪元收回了手。
他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取了个酒壶,斟满一杯酒,向着诸人遥遥一敬:“师父,师叔,杨兄弟……请!”
这一杯酒是敬过去,也是敬别离。
人虽然还是那个人,酒还是一样的酒,却已经难以回到过去,双方已经隔了一层天地,同样的人和酒已非昨日滋味。
洪元知道以后再来也是让双方皆不自在,今日之后,不会再来了。
“请!”杨二虎几人亦是知道了什么,略微一默,举起了酒杯。
一杯酒饮尽,洪元目光看向了杨府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