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巨大的船体劈波斩浪,掀起的浪潮拍打两岸,水花扑涌数丈之高,震耳的轰鸣遥遥传开。
沿岸诸多游客,武人,朝圣者见这船长达数十丈,其上楼阁重重,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竟如江河之中移动的宫阙,不由得纷纷侧目,暗自揣测着船上载着什么大人物。
大船却是未有半分停歇,在甲板上众多黑衣水手操弄之下,不紧不慢的远去。
岸边十几个龙渊学宫的学子也只是稍微留意了下那艘大船,便又继续吟唱《乾元大道歌》。
如此反复数次,方是停了,一众人遂开始交流近段时日所学所得,大多都是讨论‘气血熔炉法’的修行,但也穿插着术数杂学,奇闻异录。
正聊得火热时,一个身形高壮,方面大耳的学子眼睛一转,笑道:“谢兄来了!”
众人随着他目光看去,见一个相貌清秀,二十来岁的青年大步而来,行走之间,矫如灵猿,眨眼就到了近前。
“诸位好友,在下来迟了,恕罪则个!”谢姓青年面上带笑,长身作揖。
“谢兄,你素日里最是守时,今次为何晚到了?”
“谢兄,光是告罪可不够,小弟这里带了府内有名的‘回春酿’,你得自罚三杯才够。”
高壮方脸的学子忙是摇头:“不行,不行!回春酿这等美酒,咱们自己都不够分,你这是罚谢兄,还是奖励他啊?”
“哈哈!”
一众学子大笑起来,不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一团和睦,情谊深笃。
这谢姓青年乃是江陵谢氏的旁支子弟,真要较真起来,还算是曾经的‘谢家宝树’谢灵均的族弟。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如今是道庭治世,什么牛鬼蛇神都得俯首称臣,谢氏早就拆分了。
这些学子之所以对其热络,只因这谢姓青年天赋上乘,一转‘气血熔炉法’修行一年不到,已然将要大成,前途看得着的远大。
“各位好友,小弟迟到自是有原因的,因要去取一物耽搁了些时间……”谢姓青年微微一笑。
“嗯?能让谢兄耗费工夫去取,想来是好东西,谢兄不要卖关子了,就请拿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吧。”有学子笑着催促。
“诸位请看。”谢姓青年自袖袍内取出一物,却是一部厚厚的书册,众人正疑惑之际,他已将正面展示出来。
“这是……”方脸学子一步踏前,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劫书》?道庭整理过去八百年功过春秋,从幽劫纪至今,编纂的史书?”
“正是。”谢姓青年点头,语气中带上一些自得:“此书为道主亲定,传道枢李枢长安排博学之士,耗费绝大心力方才著成,不过八百年风雨,岂是一部能够书就,这第一部耗费一年有余方成,可也就讲述前百年之事罢了。”
“此书眼下只在天都流传,尚未传及各州,在下也是费了不少心力,方才能提前获得一部。”
“好好好!记你一功!”方脸学子顾不得失礼,忽的将一壶酒塞到谢姓青年手中,趁他愕然之时,使了些巧劲将《劫书》夺在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
谢姓青年一手拿着酒壶,哭笑不得:“你这厮……”
“《劫书》?”众学子蜂拥而来,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
这一年多来,道庭发行的报纸《道录》之上,也是讲述了幽劫纪时虞朝,胤朝之事,只是并不连贯,每月一份的报纸也难以尽述。
报纸上提及了道庭正在著史,其名《劫书》,身为学宫门人,对这总述过去的一书自是感兴趣的。
“高兄,一事不烦二主,既然你将书拿到了手中,便请为我等诵读吧。”一个学子向方脸学子大声提议,迎来众人的附和。
方脸学子嘿嘿笑着,也不推托,轻轻一跃上了旁边一方大青石,手捧书册,翻开第一页,便是抑扬顿挫,大声讲述了起来。
幽劫纪时,天地清浊不分,众生蒙昧混沌,世间为邪神妖魔所统治。
人,只是祭祀妖神的血食,牲畜……
忽有一日,天光开路,自那冥冥莫测的域外降下一人,便是虞皇,虞皇身有神能,扫荡群邪……
随着方脸学子的高声而诵,不独是一众学宫门人,便是周边游客,朝圣者,武人也竞相被吸引了过来,侧耳聆听。
诸多人仿似被带入了书本中的世界,回到了八百年前幽劫纪时,见证了那个黑暗,血腥的残酷时代,神情时而悲怆,时而愤怒,时而叹息!
“胤太祖昭得天启,认为邪魔妖神乃受‘虞’所驱使……击杀虞皇,分裂其尸,掩盖其史……建立大胤!”
方脸学子一口气读了小半个时辰,口干舌燥,可也就读了小部分罢了,不由得合拢书册。
“此书讲述古史,宜常读常新,细细品鉴,可不能一口气读完,暴殄天物,今日就讲到此处吧。”
有武人眉头皱起,但因其学宫门人身份,却是没有发作。
“是极是极!”一个学子点头,环顾众人:“不知诸位听了书中所述,有何感想?虞皇和胤太祖孰对孰错?正邪何如?”
谢姓青年得了《劫书》就飞快赶来聚会,还没来得及翻阅,此时就是一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不知虞皇是神圣还是妖魔,胤太祖是代天罚罪还是乱臣贼子……”
他脸上浮现出敬仰之色:“在下早前读了《道录》就有感受,而今听了《劫书》更是崇敬道主之心胸广大,对于前胤和那虞朝竟都是丝毫不隐藏,书中只是直述,而无半分贬低,是非正邪,全由天下人论断……”
众人闻言,亦是叹服,这时就有武人哼了一声:“可惜道主胸怀宽阔,偏那些前胤的余孽不识好歹,近年来搞风搞雨,虽无损道庭大局,却也是造成了不少死伤,简直该死极了……”
他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双目血红,似与前胤余孽有着深仇大恨,嘴里还在嘟嘟嚷嚷着什么,只是混入了突然刮起的河风里,难以听清。
风声呼啸。
龙脊江与玉带河交汇处,水流愈发湍急,形成了一个个急旋的涡流,奔腾的大浪翻卷如龙,轰隆声大响。
可这一切都没影响大船的平稳行驶。
洪元坐在巨大的桅横杆之上,一袭青袍随风扬起,发丝如瀑,披洒而下,沐浴着天光,手里转动着一只酒壶,徐徐而饮,极是惬意自在。
身下大船这时候颤动了一会儿,便是汇入玉带河,洪元眺望远方,再过百数十里,便是要进入临江府地界了。
临江府。
杨府。
今日杨府颇为热闹,仆役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因今天正是杨家小公子的周岁宴。
一年多前,在洪元扶持之下,杨烈轻易继承了他好兄弟宋应龙的遗产,将卧虎庄,龙骧军统于一体,成了龙骧少主。
等到道庭建立,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烈还兼领了临江镇守,临江学宫教授等职务,成了临江府事实上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