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
幽燕镇,蓟州。
北风凛冽,草木凋零,天地之间尽是肃杀之气。
以尹盛为首的四镇节帅身穿玄黑铁甲,神容冷峻,卓立于雄城之上。
脚下旌旗翻卷如龙,刀枪如林,森森寒光盈满每一个角落,战马嘶鸣,甲胄刀兵碰撞之声,战鼓隆隆的轰鸣之音连成一片。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形下,四镇节帅行军布阵的速度极快,只短短几天功夫就已合并一处,齐聚蓟州之地。
幽燕镇八万铁骑,肃州军,云州军也是各有四万重甲,秦州军甲士六万,四镇二十余万军马自是不可能尽数到来,但也到了半数以上。
十余万彪悍凶猛的战兵在尹盛这四位节帅部署之下,很快就将整个蓟州城打造得固若金汤,城外亦有数万甲士排兵布阵,汹汹煞气冲天而起,宛如一堵钢铁长城。
饶是如此,尹盛四人依旧神色凝重,眼中浮现出忧虑。
‘食人魔王’于粲和青州两万大军的凄惨结局,已然传到了他们耳中,让得他们情不自禁的为之战栗。
尽杀两万人不算什么,他们这些军镇节帅哪一个不是满手血腥,杀人巨万?
哪怕这两万人乃是青州军,尹盛四人也没多么在意,真正让他们惊惧的是,万劫道杀得太快太轻松了。
轻松得好似拂落衣衫上的一粒尘埃!
四镇节帅不是不想逃,而是没办法逃。
正如尹盛所言,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身为一镇节帅,崛起路上屠灭了多少人,吞并镇杀了多少势力,数都数不清。
他们位置站得有多高,脚下铺积的尸骸就有多厚,这么多的血债背在身上,触目所及,尽是仇敌,往哪儿逃?
当世大势力的首脑,必然身负高深武艺,否则是没办法坐稳位置的,可十二军镇节帅也非人人都是大宗师,以顶尖高手居多。
且即便是大宗师,若非衍真那等居于绝巅的大宗师,对上顶尖高手也没有绝对的压制力。
一位普通大宗师的战力至少相当于三名顶尖高手不假,可这是正面抗衡的情况下。
真正决死的厮杀中,却是无所不用其极,陷阱,暗器,毒术,诡法,蛊术乃至咒法!
甚至还有各种各样诡异的罡体以及心灵秘法。
生死搏杀之中,情势万变,大宗师但凡出了一丝纰漏被抓住破绽,也得饮恨收场。
说穿了,大宗师只是战力更强的顶尖高手,本质并未区别,容错率没有质的蜕变。
一旦离开了军队和麾下众多高手的拱卫,尹盛四人就得开启大逃杀了,落到那些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家手中,还不如直截了当自刎归天呢。
甚至尹盛四人若是跑了,手下那些野心勃勃的悍将怕是第一个想要取而代之,将他们围杀掉。
不能逃,那就只能战了!
能成为一镇节帅,自不可能是懦夫,心志果决坚毅,被逼到了绝境反是激发出了戾气。
尹盛四人就想着哪怕杀不了那万劫道人,也要溅他一身血,崩掉对方一口牙!
“我等四镇大军汇聚,想一口将我们吞下,就看那万劫有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
尹盛冷笑。
“来了!”秦州军节帅邵牧忽的厉喝出声。
肃州军节帅金世诚,云州军节帅龙君赫亦是飞身而起,落于哨塔之上,目光环顾,瞳孔骤然收缩,齐声暴喝:“迎敌!”
伴随着雷鸣般的嘶吼声,四面八方衣袂破风,一条条身影急速掠出,呈环形包围过来。
尹盛一眼扫去,怕不是有数百人之众,每个人的身法都是迅疾如风,俨然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高手。
其中有一些人速度之劲疾,宛似利矢穿空而来,带起尖锐的啸音,让尹盛都是眉头紧皱,脸上神情愈发严峻。
这些人在相距蓟州城巨墙数里之外就已顿住身形,凝立不动。
换成以往尹盛还会感到困惑,现下却已顾不得多想其它,因他的心脏已‘砰’‘砰’跳动了起来。
每一次跳动,都让得身体微微颤栗。
尹盛很快发现这不是他心脏在跳,而是大地发出的巨响,他骇然抬眸,已看见了一条人影。
那人影位于极遥远处,或许是天地尽头,可只是这么一眼看去,尹盛就再也挪不开双目。
对方的存在感充塞天地,明明只是一个极为细微的黑点,落到他眼中却如同千山万岳拔地而起。
那人徐步而来,看似身形缓慢,可每一脚落下都像是跨越了一重山河,只片刻之间就已趋至十数里外。
脚步点地,地面轰然如雷震,仿佛以大地为战鼓,奏响战音。
雷音滚滚翻腾而来,蓟州城内城外战马长嘶,金铁交鸣,惊呼大作!
若这四镇大军是人世间最为凶悍暴戾的军队,那对方就是挟天威而来,只一人之威就压过了十数万大军,尚未正式接触,军阵已然开始了骚动。
“如此威势……万劫道人,此人当真是人么?”
尹盛低吟出声,他发现自己的战意也在飞快消融,不由得一咬牙,还没说话,身边邵牧已是大吼起来:“万劫道主,我等不想与你为敌,只要道主给予一个机会,我等也愿加入道庭,也可以为道主效犬马之劳……”
“蠢货!”
尹盛暗骂一声,临阵之前,主帅喊出这样的话来,军士们还能有军心战意吗?
但他自己也忍不住期盼,希望那万劫道人能够同意。
换成其他敌人,即使对方再强,尹盛也敢提大军与其一战,可万劫道人乃是能御空而行,仙神一般的人物,在那飞仙之能面前,纵有千军万马又有何用?
青袍在冷风吹拂之下猎猎作响,气流浮动之间,洪元忽然之间又跨出了数里,快得好似一眨眼之间。
他神色淡漠,并没有回话。
洪元不是来和谁交谈的,而是来杀人的。
以他的手段,摧垮这四镇联军最快速,最便捷的方法,实则是如前几次一般的斩首战术。
击杀了节帅和众高层将领之后,剩下的收降交予手下人去做就行了。
可这次洪元并没这么做,反是给尹盛四人留足了聚兵布阵的时间。
原因也很简单。
这一次大概就是北地最后一战了。
这北方之地历经百年乱战,几乎已没正常人了,人人胸中都积满了暴虐和戾气,其中尤以军镇最盛。
若是不消弭掉这股暴虐,凶戾的杀戮之气,即使这次镇压了北地,将来的治理也很麻烦。
洪元不是圣贤,没工夫靠什么道德去感化他们,是以只能采取最为直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