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青州城。
轰雷般的震响声中,劲气如狂飙漫卷,摧枯拉朽,撕碎沿途一切阻挡物。
一座恢弘的殿宇如同一张薄纸,顷刻间被粉碎开来。
烟尘滚泄之中,一道狼狈的人影躯壳上一枚枚符片破开,其身形幻影般出现在十数丈外,发足狂奔。
才奔出数步,这人就感觉到一股雄浑浩瀚,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将他整个人抛飞而起。
如同一枚呼啸的炮弹,一下子穿云凌霄,抛升到了百丈高空,又以更快的速度急坠而下。
他喉咙中嘶吼一声,好似野兽垂死前的挣扎,周身迸发出金铁鸣动。
眼看就要与地面相撞,砸成一滩烂泥,其后颈忽的被一只手捏住,陨石般狂降的势头顿时一止。
那只手将他随意一甩,掷于地上,不等其喘口气,一只脚又踏在了他的后脑勺。
地面‘砰’的一震,这人整颗头颅都被压进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下。
“‘食人魔王’于粲,听说你很擅长做人?”
洪元瞧着脚下之人,足下又是微微发力,于粲头颅再次往下沉降。
换成一般的入劲武者,即便是入微宗师,脑袋被这般压迫就算不爆开也得当场重创垂死。
可这于粲乃是罡体强者,刀枪不入,对他来说不过是点皮外伤罢了。
当然,这也就是洪元未动真格,否则别说这区区于粲,即令是虚神教主那等‘全能者’也得被踩成肉泥。
这于粲乃是青州军节帅,北地军头们若是军粮不够的时候,掠夺妇人,小儿乃至青壮,敌军烹之为食的事情时有发生,但也算不得已而为之。
可对于粲来说,做人非但是必需的事业,也是人生至乐,沉迷其中,享受其中。
据说于粲在做人一道上研究极深,菜谱厚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会重样,且不光他自己喜欢做人,还推广全军,每天不缺。
因此哪怕以北地民风之彪悍,于粲之名也足令小儿止啼,夺得了‘食人魔王’的称号。
现在这位让得人人悚惧的魔王就在洪元脚下挣扎,其胸腔内蕴满屈辱和怒气,嘶声厉笑:
“万劫道人,算你厉害!我于粲落到你手上,我也认了!”
“但你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休想教我求饶!”
于粲笑声肆意而嚣狂,自地底传出,更如地府中的恶鬼咆哮:
“我于粲这一生品尝过最硬的骨头,最柔软的女子,以强者头颅做尿壶,挥手间生杀予夺……哈哈,这世间一切我都见识过,享受过,咀嚼过,就算现在死了也值了!”
“万劫道人,来杀我……噗!”
剩下的话直接被踩了回去,洪元面色不变:“果然是条硬汉,像你这样的硬汉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可惜。”
丝丝缕缕的六虚劫力自洪元足下涌出,侵入于粲躯壳之内。
于粲顿觉自身气血有了某些奇异变化,仿佛敏感了数倍,十数倍,即使脑袋沉入地底,居然也能靠着体感察知百丈之外的细微动静。
刚生出一抹惊异,于粲就不由自主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体内一瞬间似火焚,似冰冻,似无数蚂蚁毒虫撕咬,千千万万枚钢刀一点一点的剐着他的血肉,骨髓。
痛!无法言喻的痛!
不光是肉体之上的痛楚,更像是侵入了魂灵深处。
于粲自觉擅于做人,不光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够狠。
不够狠,无法忍受痛苦的人也修不成罡体。
可就这一瞬间,于粲那几十年磨砺出的残酷心志就被击溃了,连连哀嚎:“饶了我,饶了我……求求你……”
洪元充耳不闻,拍了拍手,立有数道人影飞掠而来,他吩咐道:“将这位硬骨头带下去,给我用丹药吊着他的命,一个月内不许死了。”
“一个月后再剁成臊子,丢出去喂狗……”
“是!”
洪元身化清光,凌空虚渡,三两呼吸之间已抵达了青州军大营。
此刻军营各处已被先前的巨响惊动,两万青州兵马呼喝四起,一名名军将四下奔走。
洪元手掌一握,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被一刹那抽空,随即猛然一催化为无形气刃,只听‘哧’的一声,数十上百名青州军士已被腰斩。
血肉飞溅之中,凄厉的惨叫声传遍大营。
人人惊悚!
洪元立身原地,溅射的血水到了身前三尺就被蒸发殆尽,浑身纤尘不染,却有一道道人影从他体内走出。
倏忽之间就有十数人闪掠,像是同时出现在了军营各处,洪元眸中泛起道道涟漪,侵入空气之中,一圈圈波纹扩散开去,笼罩住了一名名军将,士卒。
这些军士只觉眼前一花,周围已化为血肉战场,四面尽是杀气腾腾的敌人,忙是骇得掣出兵刃,狂吼杀出。
呼!
条条幻影又已汇入洪元躯壳内。
他转身而走,身后大营已是四面燃起战火,陷入一片乱战之中。
纵有没被他心灵秘法影响的区域,在四面八方接连不断的攻击下,也只得是拔出刀兵应战。
衣袂破风声响起,数名顶尖高手急速掠来,迅速分开堵住军营各个通道,沉默的看着大营内两万凶戾军士自相残杀,眼底浮现出骇然。
‘这种程度的精神之法……一念之间摧垮两万大军……’
‘道主,实是非人!’
几人心中涌动着寒意,脊背不由自主冒出冷汗,不敢有丝毫怠慢,但凡有漏网之鱼逃出,立被格杀当场。
‘陇右军,苍朔军,辽西军……禹洲军,青州军……短短不到十天,这百年乱战养出的十二军镇已去其七,剩余五镇又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