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迂回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陈武他们要做的不是远距离大迂回,而是沿皮亚韦河谷机动,打击敌人侧翼,为拿破仑正面进攻创造机会。
“我们兵力不足,”达武一边走一边侃侃而谈,向着几个不太懂兵略的通玄讲解,“只能在一个方向上集中兵力突破,越集中越好。波拿巴的战术,就是抓敌人的关键弱点,重点突破。”
“关键弱点?”莱拉诺有些奇怪,“对面有什么弱点呀?”
“莱拉诺女士,”达武向着莱拉诺行了一礼,越来越秃的脑门晃动得厉害,“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奥地利人。”
“经过前两次遭遇战的试探,俄罗斯人的战斗力非常强,比奥地利人强不止一个档次,但奥地利人依旧是老样子。”
“苏沃洛夫名义上是联军主帅,可毕竟是个俄罗斯人,调遣奥军不可能顺手,两家配合必然出问题。我们要做的,就是拖住俄军,集中力量打奥军。”
阮文惠接话道:“我们迂回就是这个思路。这段时间侦察下来,奥军主力在皮亚韦河上游北侧。我们从这边插过去,正好打他们侧翼。”
“波拿巴也会在同时集中兵力,于北边渡河,夹击奥地利人。与此同时,整个战线都会动起来,以拖住俄军的支援。现在算算时间,波拿巴应该已经在下游发动佯攻了。”
“只是现在……”阮文惠苦笑了一下,掏出一枚怀表,又望了望山间艰苦行军的部队,“我们的进军速度有些慢了。耽误了太多时间,很有可能赶不上说好的进攻时间。”
“没事,”达武却信心十足,“按这个行军速度,我们顶多晚一两个小时,就能赶上会战。”
就在这时,三角翼从天而降,正是陈武。但他一下来,就脸色难看。
“怎么啦?豫才?”达武当即问道。
“苏沃洛夫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准备接敌吧。”陈武声音沉静。
………………
“黄女士,”埃斯特哈齐伯爵有些奇怪地问道,“您为什么建议我们推迟攻击时间呢?”
黄履霜把玩着手里的望远镜,仔细望了望天空:“按我的观测,把进攻时间往后推四个小时到傍晚,山谷里很可能起大雾。”
“你们自己也说了,对面拉纳的阵地很严整,正面硬攻不划算。我们这边有五个通玄,高手也更多。要是能借着雾冲进去,打乱他们的阵型,后续就好办了。”
巴格拉季昂思索了一下:“有道理。我的部队刚到,正好趁这段时间休整一下。”
“我看过那个拿破仑之前的战报,他就是利用里沃利台地的地形击败了维尔姆泽将军。如果真有一场大雾能够掩护我们的高手突袭,可以最大限度削弱对方的地形优势。”
黄履霜面露难色:“我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起大雾。您明白的,气象预测这种事情,成功率很低。我之前并没有在阿尔卑斯山观测过气象,没有数据积累,成功率就更低了。”
巴格拉季昂摇了摇头:“没关系的,黄女士。即便把进攻时间推迟到傍晚,就算没有大雾,勇敢的俄罗斯士兵也能够坚决进攻,即便黑夜也无法阻止。”
“我带来的部队都是精锐,我手底下的军官,也不是司令部的那些德意志人,没有那种连军事著作和期刊都不读的流氓和暴发户。”
“战争很多时候都是赌运气,但我相信,运气会站在我这一边。”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奥军军官脸色都不太好看——奥军里确实充斥着太多这种人,更别说那句德意志地图炮了。
但他们也不好发作,一反驳倒显得自己对号入座。
埃斯特哈齐伯爵摇了摇头,知道这个巴格拉季昂是真不会说话,也不计较,便开口道:“那就往后推四个小时,傍晚再发起进攻。亲王,你有把握吗?”
巴格拉季昂行了一礼:“我的部队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沿阿迪杰河谷南下。”
………………
田问靖正带着迂回皮亚韦河谷的部队向西推进。他们出发没多久,刚翻过山口进入河谷。
田问靖身边,有天理学派的四位通玄,以及他请来的两位散人通玄,还有掷弹兵中抽出来的武功高手,都集中在一起,等着关键时刻一击定乾坤。
这支上万人的部队,就是田问靖这个年轻人担当总指挥。
田问靖第一次担当如此重要的任务,但他丝毫不慌。之前征伐廓尔喀之时,就是这样的山地行军,那边的海拔比这里还高。
田问靖指挥之下,整个大军井井有条,向前行动。他还按照之前的经验,将火炮的炮筒拆下来塞进圆木,用马拖着前行,便于翻越险峻。
阿尔卑斯山谷的宁静景色、清透空气,让他这个在廓尔喀深山中摔打过的军官,感觉到了久违的熟悉。
进入河谷之后,这支万人的部队,沿着皮亚韦河南侧的山谷,排成四列纵队前进。原本队列就有四公里,山地之中拉的更长,竟是接近六公里的长度。
田问靖望着这支蜿蜒的队伍,不由得心中升起豪气——这一仗打完,自己怕是不让乃祖专美于前了。
再前行一段,就是皮亚韦河拐弯之处。从这里跨过皮亚韦河,便可实施迂回作战。
正当田问靖来回呼喊,鼓励周边的士兵加快行军速度之时,忽然间,整个队伍骚动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田问靖问出声来,“为什么不向前走了?”
一个传令兵匆匆跑过来:“将军,前面有一块巨石堵住了道路。”
田问靖松了口气:“山谷落石,也是常见,绕开就行。”
“只是……”那个士兵有些焦急。
“只是怎么了?”田问靖颇为奇怪。
“那巨石上竟写着一行字,是咱们大顺的字。”这传令的士兵,乃是田问靖从大顺带来的亲兵。他这一说,田问靖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霎那间汗毛惊耸。
“什么字?”
“用九学派鲁讯问齐国公世子好!”
“戒备!”
田问靖一听就知道不好,立即下令,所有士兵展开战斗队形,可是已经迟了。
轰的一声,队伍尾端突然爆炸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爆炸之声。
轰轰轰轰——
是手榴弹!
爆炸声刚停,号声骤起。
队伍左前方的山坡林地里,一阵呐喊声传来。竟是有数千人早早在那里埋伏下来,排好了密集的营方阵,直冲这边而来。
田问靖一看就目眦欲裂,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埋伏。那些人甚至没有展开三列横队,直接排好了营方阵,前两排开火之后,直冲上来肉搏。
密集的营方阵冲击下,自己这边排成四列纵队、还在行军的部队根本无力抵挡。
怎么会有埋伏?田问靖实在想不通,这种埋伏定然是有人提前侦测到了自己。可敌人的侦察范围怎会如此之广?
可他已经来不及想这个问题了,当务之急,是遏制住这个冲击,不然就是败军席卷之下,一溃千里。
与此同时,队伍后端的情况也传了过来。竟是有数位通玄高手带领着一批武功好手,直冲尚未展开队形的队尾,杀得一片狼藉。
在传令兵口中,几乎是七八位通玄高手一起突袭,瞬间就撕开了毫无防备的队尾。
田问靖知道这是队尾之人,恐慌之下的说辞,不能尽信,但他也明白,队尾一定极为危急。
当机立断之下,田问靖命令队伍中间尚未受到冲击的部队排成空心方阵,以防来自前后的冲击,想要先稳住阵型。
可毕竟道路狭窄、空间狭小,摆不成大型的空心方阵,只能摆出一个个小的空心方阵,想办法稳住局面。
接着,田问靖向着身边的几位通玄高手一施礼:“事急矣!诸位,今日我们落入敌人圈套,必须勉力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