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混着陈年香灰与檀木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贾璟并未如预想那般颓然枯坐,而是在祠堂寻了处侧殿看书。
宝钗看到眼前的场景,不免摇头苦笑道:“我当璟兄弟是在此面壁思过,原来竟是躲在这里读书清净。”说话间,她已从袖中取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松子玫瑰糕,顺手放在桌边。
贾璟放下书卷,问道:“宝姐姐怎么来了?”
宝钗理了理裙摆,在旁边的椅子上端正坐下:“自然是得了二舅舅的允准,方才在老太太屋里二舅舅还在唉声叹气,说你被软禁在此,既怕你是受了委屈,又怕外头那些人真冲撞了你,我便说来看看你,二舅舅也就同意了。”
贾璟拈起一块糕点,指尖沾了些许酥松的糖粉,笑道:“是来看我,还是来劝我?”
宝钗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泛起一丝涟漪,忽地反问道:“怎么,我就不能来劝你?”
这一问既是反击也是试探,她想看看这事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当然可以。”
似是没反应到贾璟的回答如此干脆,宝钗神色微微一凝,如今短短不过三日,这事儿已然闹到了京城皆知,没想到璟哥儿倒还沉得住气。
当下微微思索了一番,还是拿出了来之前盘算过的问法:“璟哥儿,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贾璟看了宝钗一眼,提起了往事。
“当初县试过后……我说过的。”
宝钗一怔,慢慢回忆起当日的庆贺,当下微微颔首,苦思半晌,脑中把这些年贾璟的行迹串成了一线。
“好……你既有匡扶天下之愿,为何不能老老实实写下文章,循规蹈矩地当官,一步步往上走,这难道不能造福天下?偏要行这险到不能再险的举动,把自己架上这千夫所指的位置?”
贾璟看着宝钗,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幽然一叹。
宝钗的想法他太熟悉了,这正是千百年来,无数务实的读书人共有的想法……以为只要自己进了局,掌握了权力便能徐徐图之。
可入局的第一步便是跪下,日子久了之后,便惯以为跪着才是常态,稍有逾越,便成了离经叛道。
“宝姐姐说得很对,历来无数前人也都是如此行事,范仲淹如此,王安石亦是如此,他们何尝没有匡扶天下之愿?何尝不是循规蹈矩地当官?可……有变化吗?”
在贾璟看来,齐阁老亦是如此,纵然能得一时之效,日子一长同样会是惨败收场。
指望统治阶级里的少数叛徒来刮骨疗毒,本就是天方夜谭。
唯有……唯有让这块以钢针刺入这块腐肉,逼迫其诞生新肉,才是唯一的活法。
“所以你觉得,你这篇文章比实干更有用?”
宝钗眉峰微蹙,在她看来,齐阁老如今清丈田亩才是实实在在的救世之举,贾璟写一篇惹得天怒人怨的文章,不过是书生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