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京中局势并未如贾政期盼的那般偃旗息鼓,反倒是暗流愈急,直到涌到了荣国府门前。
起初还只是三五成群的年轻书生,穿着青衿拿着抄本,指着那紧闭的大门高声诵读贾璟的策论,继而便是指天画地,痛斥其离经叛道。
渐渐地,人数越聚越多,不仅来了国子监的生员,还有些落魄老儒也拄着拐杖来了,坐在府门对面的石阶上,捶胸顿足号啕大哭,嘴里念叨着斯文扫地。
“我辈读书人,岂容你这般亵渎圣贤!”
“贾璟,你这竖子,出来辩经!”
“开门,让那狂生出来,我等当与之一辩,以正天下视听!”
人潮越来越多,既有真心认为贾璟是错的,也有企图驳倒贾璟以求才名的。
总之短短不过两日,荣国府门前已是水泄不通,连府檐下的雀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惊得扑棱乱飞,连个落脚之处都寻不着。
对此,荣国府的门房逢人便是一脸恭谨却又疏离的苦笑,措辞整齐一致。
“诸位爷,实在对不住,府里璟大爷偶感风寒,身子欠安,大夫嘱咐了需静养,一概免见。”
贾璟自然不是病了,而是被贾政软禁在了宁国府的祠堂。
这告病的说辞也并非贾政的本意,而是贾母在听完了贾政的详述后,不动声色拍板定下的。
一则,如今面上这阵仗确实骇人,让璟哥儿暂且避避风头,躲在宁国府祠堂也好,毕竟祠堂是贾家列祖列宗的所在,这些人再疯也不敢冲进国公府的祠堂闹事。
二则,也是顺势瞧瞧陛下的态度,如今荣国府把门一关,璟哥儿装作不堪其扰,陛下是否会眼睁睁看着璟哥儿被这般辱骂而不闻不问。
若陛下出手相救,璟哥儿大可感激涕零,这份君臣情谊便更深了一层。
可若陛下当真坐视不管,甚至为了安抚士林,有意舍弃这枚棋子……那贾家也不能跟着陪葬。
届时,要么便依着政儿的意思,让璟哥儿当众向天下读书人请罪,要么……便是假死之类别的法子,总之到时再议。
而外头那群读书人见荣国府油盐不进,连日叫骂也无半分回应,又听闻御史台那边的尸谏也被陛下糊弄了过去,便一齐去了另一个地方。
齐府。
“齐公,贾璟乃您门下之士,他如今悖逆圣言,便是坏了您的清誉,公既为恩师,便该出面厘清立场!”
“要么请齐公交出逆徒,交由士林公议,要么请齐公亲撰雄文,驳斥其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如潮水般拍打着齐府门扉,门房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门缝后不敢出声。
而府内书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齐淮端坐案前,手里拿着贾璟的策论反复观看,神色间不见丝毫焦躁,反倒透着几分闲适。
“父亲,外面已然沸反盈天,您怎么还有闲心看这些?”
齐序急得额角冒汗,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如今士林皆言您包庇贾璟,若是再不表态,只怕明日那些言官的本子就要堆满御案,甚至……甚至会冲击府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