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贾政猛地暴起,一巴掌挟着雷霆之怒,狠狠抽在贾璟脸上!
“孽障!”
这一掌用尽了全身力气,清脆的响声在祠堂内回荡。
贾璟脸颊瞬间红肿,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站稳,未曾低头。
贾政胸膛剧烈起伏,先前那一套套的大道理被贾璟驳得体无完肤,此刻恼羞成怒,竟换了另一种路数。
“好,就算你说的都对,就算圣贤之道被篡改,可你……你可曾想过贾家的处境?”
贾政踉跄着逼近一步,老泪纵横:“原本……原本你只需写一篇四平八稳的策论,凭你的身份,高中一甲本是囊中取物,而后……娶一位文臣之女,借此机会,我贾家便能彻底摆脱武勋之名,跻身清流之列……”
“这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数代人的心血才铺就这条康庄大道!”
贾政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如今……如今全完了,全被你这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付之一炬,你这是要把阖族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都绑在你的身上!”
“你……你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贾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过脸来,眼神依旧坚定。
“圣人之道教导侄儿忠君爱国,侄儿这篇文章自问就是忠君爱国!”
“你……你……”
贾政被这一番大义凛然却又戳心戳肺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当下“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贾代儒快步抢上前去,一边扶住摇摇欲坠的贾政,一边厉声喝道:“还不速速住口,就算你有天大的道理,此时此刻岂能再气你二伯父?”
贾璟撇过头去,沉默不语。
贾代儒扶着贾政坐到椅子上,而后缓缓走到贾璟面前,神色难以表述。
对于贾璟,贾代儒向来是满意得不行,今日清晨,他更是怀着满心欢喜在府里等候贾璟名列一甲。
可没曾想这一甲确实等到了,却也等到了这篇让他昏死过去的文章!
贾代儒深吸一口气,他太了解贾璟了,这孩子心思之坚远胜常人。
此刻逼迫怒骂皆是徒劳,要想让他改口,甚至让他向天下认罪,必须彻底击垮他的立论根基,从学问的源头上将他彻底驳倒。
“我问你,你说平天下乃是帝王之事?”
“不错。”
贾代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紧逼不舍:“好……那依你之意,这偌大的天下事,便全然是帝王一人的责任,与天下苍生乃至与我等读书人全无干系?”
“难道在你眼里,就是让亿万兆民做那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帝王宰割,而不能有半句建言乃至担当?”
贾代儒屏气凝神,他已想好驳斥贾璟之言,但凡贾璟开口称是,那便是将天下人皆贬为无知无觉的牛羊,为暴君横征暴敛大开方便之门。
殊不知,贾璟眼神竟闪过一抹亮色,直视贾代儒,沉声道。
“敢问先生,这天下乃是谁人的天下。”
在这一刻,贾璟胸中郁结已久的块垒,终于被轻轻拿下一块。
终于……终于有人不再绕弯子,不再拿圣人之言来搪塞,而是直指核心,问出了这个千百年来最要命的问题。
贾璟知晓,自己这一步踏出便是万丈深渊上走细绳,可这些话若不诉诸众,便永远会是读书人口中那层难以捅破的窗户纸,是文官用来窃取权柄的护身符!
贾代儒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本想开口作答,却忽然用尽浑身力气生生卡住。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贾璟接下来要说什么,若顺势回答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那……便是谋逆!
毕竟这当今天下,姓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