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百姓要的是活命，是安稳，而不是在饿殍遍野时听你讲‘仁义礼智信’。”
“你……”书生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的圣人之言在贾璟所说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贾璟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句在长街上久久回荡的话：
“我并非轻视圣贤，我只敬重这份功业，若无君王平定这万里江山，你我在此时恐怕早已是乱世枯骨，哪还有资格在这里谈论什么圣贤之道？”
话音落下，贾璟一夹马腹，白马长嘶，扬尘而去。
书生如遭雷击呆立原地，周围原本频频点头的读书人们，此刻也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周观和宋老三站在人潮之中，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听懂方才那书生和贾璟一来一回说了些什么。
随即周观扭头看向一旁的宝玉，他回府禀告喜讯之后，便唤了小厮去救宋老三，没曾想二爷也打算出门，说来瞧瞧璟大爷。
“二爷，这是什么个情况……”
宝玉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道：“璟哥儿果然是个不一样的……”
周观和宋老三对视一眼，虽听不明白宝玉说的是什么，但见贾璟走远也跟了上去。
贾璟的马队前行不过百步，前方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一回拦路的不是激愤的书生，而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叟，只见他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布衣，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破了边。
老叟不像方才那书生般怒吼，只是颤巍巍地杵在街心，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贾璟。
金吾卫刚要挥鞭驱赶，老叟却猛地抬起头，声若洪钟，带着一股豁出命去的悲怆：
“老朽只问状元公一句话！”
“老人家请讲。”
老叟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道：“老朽今年七十有三，在这京城教了一辈子村塾，今日见了状元公的文章，老朽不服！”
“若无圣贤之道教化君王，使之成为尧舜之君，纵使平定四海，也不过是换了姓的暴政！”
“秦扫六合，何其雄哉，可二世而亡，是因为刀兵不利吗？”
“是因为焚书坑儒、不行仁政！汉武雄才，拓土千里，可晚年轮台罪己，说到底是因为忘了仁义！”
老叟猛地将木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仰头怒视贾璟：“圣贤之道，教的是君王修身以德，行政以仁，有了这个因，才有万民乐业的果，状元公如今把平天下从圣学中断开，那天下读书人守了几千年的道义，岂不成了镜花水月？”
老叟一番话说得悲愤交加，不再纠缠于“能不能”，而是直指“应不应该”。
周围的读书人听得热血沸腾，不少人已然眼含热泪，纷纷看向贾璟，要看他如何作答。
贾璟脸上并无嘲讽，也无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老人家所说不差。”
贾璟这一句肯定，让老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也让周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但贾璟目光扫过老叟，继续说道：“你说要教君王圣贤之道，这不恰恰说明了……平天下最重要的是君王吗？”
“正因为平天下是君王的分内之事，所以它才容不得半点虚饰，读书人辅佐君王，是为治国，君王总揽全局，方可平天下。”
“若将这两者混为一谈，让读书人去教君王行事……这岂非本末倒置？”
老叟浑身剧震，手中的木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良久，就在众人以为老叟即将崩溃痛哭时，这老叟浑浊的双眼猛地向上一翻，原本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竟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竖子！尔敢辱圣门！！！”
老叟不再试图讲道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兽，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杖，不管不顾地朝着贾璟的马头狠狠砸去！
“下来！你给我下来！！”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金吾卫一时竟来不及阻拦。
“操你姥姥的！”
人群中爆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周观动了，宋老三也动了，这俩人听不懂方才一大堆大道理，但是却晓得不能让这老头坏了贾璟的大日子。
两人同时冲出人群拦下老叟，场面瞬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