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山长一番详谈后,贾璟最终选的还是《礼记》。
又留了半日,把读书的计划、经师的指点、该读哪些注疏、该做哪些功课,一一问清楚、记明白,这才辞了沈山长,下山回府。
回到竹安居后,贾璟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张书单摊开,又看了一遍。
《礼记正义》《礼记集说》……
一长串,密密麻麻。
正看着,晴雯端着茶进来,看着贾璟,神色似乎有些犹豫。
“有事?”
晴雯点点头:“方才老祖宗那边打发人来说,后儿是端午,园子里要摆宴,请爷过去一道过节。”
贾璟听了,下意识便想“明日再说”,但还是想起了昨日紫鹃递来的话。
“去吧,和大家多聚聚也好。”
横竖书单上的那些,也不是一日两日能读完的。
晴雯一愣,旋即笑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回话了。
帘子在身后晃了晃,屋里重归安静。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秋梨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
“爷,外头来了个人,说是城里文汇堂的掌柜,想求见爷。”
文汇堂……这名字贾璟听过,是京城里最大一家书局。
不过他从未与这家书局来往,倒不知此番为何而来。
“请进来吧。”
不多时,秋梨领着一个人进了院子。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神态恭谨,一看便是常年在书堆里打滚的人。
那人进了屋,见了贾璟,便深深一揖:“在下姓周,在城东开着一个小小的文汇堂,冒昧登门,还望贾大爷恕罪。”
贾璟起身还礼,让了座,又命晴雯上茶。
“周掌柜客气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周掌柜坐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恭恭敬敬地放在手边,笑道:“贾大爷是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
“今科听闻贾大爷府试高中案首,文章做得极好,心中仰慕得紧。文汇堂虽是小本经营,却也做着一桩买卖,收录近年科场程墨,刊印成册,供天下读书人揣摩学习。”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了过来。
贾璟接过帖子,低头看了一眼,上头写着几行字,大意是恳请收录他的府试文章,刊入《顺天府科场程墨精选》之中。
“这是……”
周掌柜连忙解释:“我托了几位朋友,打听到贾大爷府试三场的文章都极出色,听说连房师们都赞不绝口。若能收录进来,刊印成书,对天下读书人也是一件功德。”
“自然,润笔之资是少不了的,按规矩,府案首每收录一场文章,奉上纹银二十两,贾大爷若肯将三场都赐下,便是六十两。而且……日后书卖得好,另有分红。”
贾璟听着,没有立刻答话。
说实话,他并不缺钱,虽然没问,但是晴雯那边攒下的银子大抵早过了一百两,平日他也无甚花钱的地方。
可此事……他还真想答应下来。
他在荣国府这两年,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勋贵出身,是好处,也是枷锁。
在那些清流眼里,贾家终究是“武夫之后”“将门子弟”,哪怕他读书再好,文章再出色,清流看他总不似平民士子那般亲切。